白河（钖县）属汉中郡，后来被归为新建立的上庸郡。这里地势险要，是汉中、西城通往荆襄的要道。

    此时沿岸连绵数十里，土垒、壕沟、拒马、箭楼沿着汉水支流层层铺开，一道人工防线死死横亘在西城通往上庸、荆襄的山道隘口之间。

    时值寒冬，巴山深处寒气浸骨，河滩上枯黄野草沾着朝露，风一吹便簌簌落满士卒甲胄。雷勇一身玄色镇军重甲，独自立在高处箭楼，手中攥着一卷残破的巴山舆图，眉头自天亮起便没有舒展过半分。

    身侧宣武军中卫指挥使沈望怀捧着一碗热粥快步登上箭楼，低声劝道：“都督，从清晨站到此刻，滴水未进，先喝口热粥暖暖身子吧。沿线各处营垒巡查的斥候来回回报，并无蜀军异动。”

    雷勇头也未回，指尖重重点在舆图上西城那处墨圈，声音沉得像山涧寒冰：“无动静，才是最大的凶险。”

    他抬手遥指西侧连绵起伏的巴山群峰，整条白河防线皆是他数月心血。

    自接到中枢命令，领军西进驰援上庸，雷勇便谨遵袁耀稳扎稳打的策略，步步扎营、逐山筑垒，但凡汉水支流、山间谷道，尽数修建连环营寨，把西城出兵的几条要道堵得严丝合缝。

    宣武军数万精锐，沿汉水、白河分散布防，前哨抵近西城百里，后队辎重营远在襄阳城外，战线拉得纵横三百余里，兵力被拆解得七零八落。防守倒是有了把握，但却缺少了进攻的能力。

    “咱们宣武军三卫，六万精锐，如今却分守近百处营垒，每一处堡寨最多不过一千士卒，最少仅五百人驻守，一旦出现意外，很难应对......” 雷勇接过粥碗，却一口未动，眼底满是焦灼。

    “孔明七万蜀军，明明十日前还经常来白河对岸列营对峙，但最近，整片巴山视野之内，竟寻不到半支蜀军主力踪迹。”

    沈望点了点头安慰道：“都督不必担心，此行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牵制孔明，不让他攻下上庸，虽然我军分散了些，防守却是十分的稳固。都督不是派出了三批探马，分路潜入西城周遭探查，难道就没有任何消息？”

    雷勇长叹一声，将粥碗搁在箭楼石台上，碗底磕碰石头发出沉闷声响。

    “传回消息只说西城城头旌旗林立，各处隘口皆有蜀军哨卒巡逻，却始终摸不清城内藏了多少兵马，蜀军主力是固守西城，还是悄悄转道别处，半点实信都无。”

    “探马不敢太过靠近西城城池，蜀军斥候巡逻密不透风，稍有靠近便会被弓箭射杀，根本无从窥探虚实。”

    “我如今如同蒙眼对敌，不知敌军虚实，连该攻该守都无从决断。蜀中玄翎卫基础还是太过薄弱，再加上山路难行，送些情报极为困难。”

    二人正说话，山下传来脚步声，后勤参军李粟捧着厚厚的粮草账册登上箭楼躬身行礼：“都督，属下清点完全军存粮，特来禀报。”

    雷勇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说。”

    “半月前中枢传下军令，调拨三成军粮送入襄阳府衙赈济流离百姓，如今从襄阳转运过来的粮食已经减了半，导致军营中存粮下降明显。按照军中最新命令，现在已经转为卫军最低标准执行饭食发放。底层士卒每日一干两稀，诸将麾下亲卫份例也削减了两成。”

    雷勇点了点头，这个命令是他下达的，毕竟敌情不明要打多久还不知道，不能让存粮消耗过快。

    李粟翻开账册，指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但即便如此，襄阳如果还继续按照这个速度运粮，我军前线消耗，不出一月便要面临粮草短缺，无法维持卫军最低标准。”

    沈望忍不住上前一步：“都督，既然上庸已经无碍，我军粮草不足，蜀军又隐匿不见，不如直接全军回撤襄阳，固守荆北防线，何必困在此处徒耗钱粮？”

    雷勇缓缓摇头，目光落向东南方上庸方向，眼底藏着一层顾虑：“撤兵易，可后患无穷。上庸扼守汉水上游，是蜀军南下荆襄、迂回夷陵的必经要道。我大军一旦撤离白河，孔明便可毫无阻碍率军出西城，直取上庸。”

    “上庸若落入蜀军之手，刘备在夷陵的大军便有了北路策应，届时蜀军南北呼应，江东孙权独力难支，夷陵防线一破，荆南四郡尽数危在旦夕，江南腹地门户大开，这是大楚心腹大患。”

    沈望抿紧嘴唇，低声道出另一桩难处：“可上庸如今掌控在周泰手中，自打蜀军撤围，周泰便下令封锁所有通往城内的山道渡口，凡我宣武军士卒靠近要道，一律以弓箭驱逐，摆明不愿我楚军踏入上庸半步。”

    这话戳中雷勇最大的难处。

    孙权名义上依附大楚，可荆襄地界，孙权军处处提防楚军。周泰奉孙权密令驻守上庸，生怕大楚借机吞并这座战略要地，处处设防，寸步不让。

    袁耀此前只令雷勇牵制蜀军北路，从未下达强攻、接管上庸的指令。若是强行领兵闯入上庸，便是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