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寒夜，浓云压断星月，整片长江江面浸在浓稠如墨的黑暗里。江风裹着刺骨湿冷，拍打着荆州水师数百艘蒙冲走舸，船身随浪轻轻摇晃，只余巡江士卒压低的竹哨，断续划破死寂。

    吕蒙一身玄铁软甲，外罩深色夜行披风，立在旗舰船头，指尖抚过腰间佩剑。身侧凌统一身赤红战铠，腰间悬双刀，身后紧随一万精锐步水混合死士，人人口中衔木枚，马蹄裹厚麻布，船舷堆满浸透油脂的柴捆、引火陶罐，全无半分喧哗。

    这便是荆州军的突击部队。

    “大都督，此事让我来便可，您大可不必如此以身犯险。”凌统多少有些不解。

    吕蒙叹了口气，他和凌统私交深厚，自然也没什么隐瞒的。

    “你不懂......”

    “当初白衣渡江，突袭南郡，我一心为了吴侯的大业着想。但吴侯却因我杀了关羽与刘备彻底交恶，一直对我耿耿于怀。”

    “子敬都督也我此举十分反对，他辞去都督之位，不愿意与我为伍也是因为此事......”

    凌统默然不语，当时吕蒙私自斩杀了关羽，确实在荆州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鲁肃当时便当众说过吕蒙糊涂，这种行为彻底断送了与刘备联合，摆脱大楚控制的机会。

    吕蒙继续叹息道：“此番刘备打着复仇的旗号而来，点名要我的首级才能和谈，也不知荆州内部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热闹。吴侯虽然不会做出将我献给敌人求和的蠢事，但却心中愈发恨我......”

    他伸手拍了拍凌统的肩膀：“所以，此番突袭蜀军，即便冒着中伏的风险，我也要一搏。只有胜了才能转变吴侯和众臣的想法，让大家知道，当初我做的都是对的！”

    凌统点了点头，望着漆黑的江面低声道：“属下必定奋勇作战，以报吴侯、大都督提携之恩！”

    船队飞快向西岸进发。

    江面无风，夜色遮身，蜀军东岸营寨灯火稀疏，巡哨懈怠，正是渡江良机。 凌统目光穿透黑暗望向江对岸连绵蜀军连营，眼底藏着破敌建功的锐气。

    吕蒙指尖轻点江面道：“刘备分兵南下夷道，主营空虚，此天赐破局之机。你我分左右两队登岸，入寨即刻纵火，焚毁粮草军械，不可恋战，烧起大火便即刻折返战船，一刻不可多留。”

    “末将谨记号令！” 凌统抱拳躬身，翻身跳上自家先锋快船。

    一声极轻的铜哨自旗舰桅杆响起，百余艘快船依次解开缆绳，船工悄无声息划动木桨，船底破开江水，只留细碎水声，如群群暗夜水兽，缓缓横渡宽阔长江。两岸山峦、江岸堡垒尽数隐入黑雾，连天上星子都被厚云死死遮蔽，天地间只剩江水呜咽。

    一路行至江心，对岸蜀军水寨哨卒竟无半点察觉。看来刘备全数心思放在南岸山道，江岸水师大半抽调跟随主力南下，留守士卒困倦懈怠，只零星几艘哨船泊在浅滩，哨兵缩在船舱取暖，全然不曾料想江东军敢连夜渡江劫营。

    快船悄然靠上蜀军东岸滩涂，吕蒙率先踏足江岸湿泥，一万士卒鱼贯登岸，甲胄裹厚布，兵刃不碰出半分声响。两队人分作两翼，贴着江岸密林，猫腰向蜀军大寨潜行。

    刘备主营连绵数十里，木栅连成围墙，寨内随处可见跳动灯火，隐约传来蜀军士卒说笑鼾声，外围巡营小队持火把缓步游走，间距松散，戒备松懈得异乎寻常。

    凌统按捺不住心头狂喜，低声对吕蒙道：“蜀军果然军心松弛，今夜必能一举烧穿连营！”

    吕蒙目光扫过寨门内外，心头微有一丝异样，却只当蜀军主力南下，留守士卒疏于防备，抬手沉喝：“全军突进，分路纵火，速战速决！”

    话音落，藏在士卒怀中的火把尽数点燃，一万江东精锐齐声低喝，冲破外围木栅，杀入蜀军前寨。寨外巡营蜀军猝不及防，尚来不及举弓示警，便被刀锋劈翻在地，惨叫转瞬被喊杀声吞没。

    江东士卒四散奔走，陶罐、柴捆尽数砸向营帐、粮草堆，火油泼洒之处，火苗顺势腾起，短短片刻，前寨十余座帐篷便燃起熊熊火光。烈焰冲天，将漆黑夜幕染成赤红，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吕蒙提剑随中军踏入寨中，正要传令扩大纵火范围，鼻尖骤然嗅到一股浓烈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他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扫过周遭地面、营帐木柱，心头骤然一沉。

    整片营寨地面、栅栏、屋梁之下，尽数堆满干草、硫磺、松脂，干燥易燃之物铺遍每一处角落，分明是刻意布置的引火陷阱。

    “不好！中计！” 吕蒙厉声嘶吼，声线震得身侧士卒耳膜发颤，“全军速速后撤，退回江岸战船，不可停留半步！”

    晚了。

    吕蒙话音未落，四面寨墙之上骤然腾起漫天火箭，密密麻麻如赤色雨幕，铺天盖地射向营中。火箭落地便引燃遍地硫磺干草，轰的一声巨响，烈火顺着木栅疯狂蔓延，瞬间筑起数道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