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很模糊，很隐晦，时常被他的目光打碎。

    又一个深夜。

    “中文里，哥的名字怎么读？”

    李承景仰着头看董思成，好奇地问。

    董思成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他的名字，教对方读。

    李承景的舌尖无意识地在口腔内侧顶了一下，轻轻重复了一遍，“思——成——”语调刻意放慢，带着刚学中文的人特有的笨拙和认真，尾音微微下沉。

    没来由的，董思成的心脏像被那生涩的发音轻轻捏了一下。他看着李承景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专注的眼睛，里面的困惑如此真实，没有任何杂质。

    那些关于空降，背景的标签，在这一刻奇异地被剥离了。眼前的少年，似乎只是一个单纯地，笨拙地试图解读一种陌生语言的音节，并为之感到困惑的弟弟。

    ………………………………

    李承景确实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明眸善睐，顾盼神飞。

    董思成未来的队友刘扬扬曾经悄悄问过他，有没有觉得承景的眼睛像一首诗。

    董思成实诚地问什么诗？

    刘扬扬摇头晃脑地吟，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即使是在有花田之称的s他的外表也是那么出类拔萃，无可指摘。

    “思成。”李承景又念了一遍，“什么意思呢？”

    “盼望成功吧。”董思成犹豫了一会，用韩语回答他。

    “哦，所以哥的艺名叫winwin，对吗？”

    李承景看起来很满意，“很好的含义。”

    董思成点了点头。

    “我的名字呢？是什么意思？”

    “景，”董思成用中文慢慢说道，“在说文解字里，是日光倾城。”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又改用了韩语，“像……傍晚的时候，阳光把整个城市都染成金色，铺天盖地，非常……耀眼，非常强大。”

    “和父亲给我取名的寓意差不多呢。”李承景微微笑了。

    于是董思成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又吞了回去。

    但光越强烈的地方，影子……也越深，越黑。

    ………………………………

    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首尔夜景，李承景又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问题。

    “思成哥，中.国那边的粉丝……喜欢什么样的互动？”

    闪烁的巨大LED牌上，那里正滚动着某位当红演员代言的高奢品广告，散落的光芒透射过玻璃窗，映在他黑色的瞳孔里，被.吞.没的一.滴.不剩。

    “……我也不知道。”

    董思成呆呆地看着窗外，低声回复。

    时间在二人的发音课程和董思成内心的拉扯中飞快流逝，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

    公司长长的走廊，一侧是巨大的落地窗，映着整个城市的光景，另一侧是连接不同楼层的开放式阶梯走廊。

    他刚从办公室里出来，就在走到阶梯中段，准备向下迈步离开这片核心区域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上方几级台阶的转角平台上。

    黑暗里浮现出对方白皙的面孔，一张少年的脸，像一株在暗夜里纠缠着生长的藤蔓，又或者是在午夜时分漫不经心盛开的优昙，青涩，朦胧，飘着晦暗的香气。

    是李承景。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里，站在高几级的位置。逆着走廊顶灯的光线俯视下来，对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无形中带着一种压迫感。

    两人隔着一小段阶梯的距离，一上一下，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凝固了片刻。

    “思成哥，”李承景先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朗，听不出太多情绪，“要走了？”

    “嗯。”董思成仰头看着他。

    短暂的沉默在阶梯间弥漫。

    董思成拿着文件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准备迈步向下。

    “……再见。”李承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用的是略显生涩，但无比清晰的中文发音。

    董思成脚步一顿。

    这是李承景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标准的中文，没有纠错的必要，字正腔圆。

    一股莫名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他极力控制着，没有回头，只是用更低的声音回应，“再见。”

    “……我是说，期待下次再见。”

    还是用的中文。

    董思成愣住了，他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

    那一瞬间，光线角度恰好。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捕捉到了李承景眼底深处的东西——不是纯粹的离别感伤，也不是单纯的善意。

    那是一种糅杂的很深的东西。有毫不掩饰的，对自身语言掌控力的满意，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近乎残忍的，对他人情绪边界的试探，甚至，在那幽深眼底最隐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