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大哥，你这……”卓全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驯鹿能拉雪橇，能驮东西，比狗好使。”巴特尔蹲下来，摸了摸公驯鹿的头，“你进山打猎，骑着驯鹿去，省力气。打着猎物了，用驯鹿驮回来，不用自己扛。雪天路不好走，驯鹿走得了，人走不了的路，驯鹿能走。驯鹿的蹄子大，踩在雪上不陷下去，像穿了雪鞋一样。”

    卓全峰蹲下来，也摸了摸公驯鹿的头。驯鹿很温顺，歪着头看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在看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它用鼻子闻了闻他的手，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手鼻涕，黏糊糊的。卓全峰笑了，“这鹿认生。”

    “认生好，认生的鹿不跟陌生人走。”巴特尔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袋子，递给卓全峰，“这是鹿奶，你喂它喝，它就认你了。”

    卓全峰接过皮袋子，打开塞子，一股奶腥味扑鼻而来。他把皮袋子凑到驯鹿嘴边，驯鹿闻了闻，伸过头来，把嘴伸进皮袋子里，咕咚咕咚地喝。喝完了，抬起头，舔了舔嘴，用头拱了拱卓全峰的胸口，像在说“谢谢”。卓全峰摸了摸它的头，“阿林，好鹿。”

    巴特尔又蹲下来，摸了摸母驯鹿的头，“乌娜，你也来。”乌娜走过来，也用头拱了拱卓全峰的胸口，也像在说“还有我呢”。卓全峰也摸了摸它的头，“乌娜，好鹿。”

    白尾站在旁边，歪着头看驯鹿，鼻子抽了抽，打了个喷嚏，退了两步。虎子也退了两步，五只小狗崽躲在狗窝里，金子探出脑袋看了看，又缩回去了。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歪着头看驯鹿，小灰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新来的”。两只新鹰蹲在鹰架上，闪电歪着头看，啾啾叫了一声，白云也跟着叫了一声。

    巴特尔在卓全峰家住了一夜。晚上，一家人围在炕上吃饭，胡玲玲炖了一只鸡，炒了几个菜，烙了一摞油饼。巴特尔喝了两碗酒，脸红扑扑的，话多起来了。他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嚼了嚼，“好吃，你媳妇手艺好。”又夹了一块，又嚼了嚼，“比我们鄂温克女人做的好吃。我们鄂温克女人只会炖肉，不会炒菜，肉炖得稀烂，放一把盐就吃。”

    “巴特尔大哥，你们鄂温克人冬天怎么过？”大丫坐在炕上，托着腮帮子问。

    “冬天？”巴特尔喝了一口酒，“冬天我们赶着驯鹿进山，找个避风的地方扎帐篷，生一堆火，围着火堆吃肉、喝酒、唱歌。雪下大了，就在帐篷里待着，不下雪了就出去打猎。冬天猎物多，狍子、野猪、马鹿、熊瞎子，都在山下活动，好打。”

    “你们不住房子？”二丫问。

    “不住。”巴特尔摇了摇头，“我们鄂温克人住帐篷，毡子的，冬天暖和，夏天凉快。房子住不惯，四面墙，憋得慌。帐篷好，想看哪边就看哪边，想搬家就搬家，驯鹿拉着帐篷走，方便。”

    三丫抱着金豆，“伯伯，你们有狗吗？”

    “有。”巴特尔笑了，“我们也有狗，但不是你们这样的狗。我们的狗是猎狗，专门打猎用的，比你们的狗大，比你们的狗凶，能咬狼，能咬熊。”

    金豆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能咬狼”。巴特尔摸了摸金豆的头，“你太小了，咬不动狼。”

    金豆呜呜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能我能”。

    吃完饭，巴特尔教卓全峰唱鄂温克族的山歌。调子悠长，在山谷里回荡，像风穿过松林，又像远方的呼唤。他先唱了一遍，声音粗犷，在夜空中飘出去老远，连老黑山都有回声。卓全峰跟着学，唱得不好，调子跑得厉害，巴特尔笑了，“你唱歌不行，打猎行。”

    大丫跟着学，唱得好，调子准，巴特尔竖起大拇指，“这丫头行，有我们鄂温克人的嗓子。”二丫也跟着学，记性好，把歌词记住了，“蓝蓝的天空上，白云在飘荡，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森林……”三丫抱着金豆哼，金豆也跟着嗷嗷叫，像狼嚎，巴特尔笑了，“这狗会唱歌。”

    四丫趴在炕上，听着歌，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驯鹿，大角，灰褐色的毛，站在雪地里。画完了，举起来给巴特尔看，“伯伯，你看像吗？”巴特尔接过画，看了看，“像，像阿林。你画得好。”四丫笑了。

    五丫六丫在炕上翻跟头，翻了一个又一个，翻了十几个还不消停。七丫福丫在摇篮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巴特尔要走了。他站在院子里，把驯鹿的缰绳递给卓全峰，“卓老弟，驯鹿你好好养，冬天喂干草，夏天喂青草，渴了给水喝，饿了给盐吃。驯鹿离不开盐，没有盐，它们就没力气。”

    “记住了。”卓全峰接过缰绳。

    巴特尔抱了他一下，还是那么用力，拍得他后背砰砰响。“卓老弟，你是真正的猎王，我佩服你。”他松开手，转身走了。驯鹿爬犁在雪地上滑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铃铛声在风雪中飘来飘去，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卓全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