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全峰坐在台下，听着这些数字，心里头热乎乎的。两万多块，有他一份功劳。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还是个被人看不起的猎户，现在已经是林场的先进工作者了。这一年的路，走得不容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只有他自己知道。

    “……下面，表彰先进！”周场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先进工作者：卓全峰、孙小海、王铁柱、刘二蛋……”

    卓全峰站起来，走上主席台。白尾也要跟着上去，被他按住了，“你在下面等着。”白尾不干，呜呜叫着，又想跟上去，又被按住了，蹲在台下，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像风车。大丫在台下喊，“爹，加油！”二丫喊，“爹，你最棒！”三丫抱着金豆喊，“爹，你是我的英雄！”金豆也跟着汪汪叫。四丫从画册上抬起头，喊了一声“爹”，又低下头继续看。五丫六丫喊得嗓子都哑了，“爹爹爹”喊个不停。七丫福丫在胡玲玲怀里，也跟着喊，“爹爹爹”，喊得含混不清的，但喊得欢实。

    卓全峰站在主席台上，和周场长握了手。周场长把奖状递给他，红皮的，上面印着金字“先进工作者”，落款是“白龙江林场”。还有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奖金，一百块，崭新的十块大团结，十张。

    周场长对着麦克风说，“卓全峰同志是我们林场的榜样，从猎人到企业家，从靠山屯到省城，他走出了一条不平凡的路。一年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猎人，一年后，他已经是林场狩猎队的队长、县城两家店的老板、省城一家店的老板。他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肯努力，咱林场人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台下掌声雷动。卓全峰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人群中的胡玲玲和闺女们，眼眶红了。白尾在台下仰着头看他，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恭喜恭喜”。虎子也跟着叫了两声。五只小狗崽在座位底下钻来钻去，金子钻出来了，仰头看了看台上的卓全峰，汪汪叫了两声。

    卓全峰回到座位上，大丫一把抢过奖状，“爹，我看看！”二丫也凑过来看，“先进工作者，红皮的，真好看。”三丫抱着金豆也凑过来，金豆伸着鼻子闻了闻奖状，打了个喷嚏。四丫从画册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奖状，“爹，这个能换画册吗？”卓全峰笑了，“不能。”五丫六丫抢信封，“爹，我看看钱！”卓全峰把信封打开，抽出一沓大团结，十张，崭新的，连号的，在灯光下闪着光。五丫伸手要拿，胡玲玲打了一下她的手，“别动，那是你爹挣的。”五丫缩回手，嘴瘪了瘪，没哭。六丫也不敢动了。

    胡玲玲接过信封，把钱装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全峰哥，你出息了。”

    “出息啥？”卓全峰笑了，“就一百块钱，一个奖状。”

    “不是钱的事。”胡玲玲拉着他的手，“是你这个人，出息了。”

    会开完了，一家人往外走。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跟在后面，五只小狗崽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金子差点被人踩了，白尾一口叼住金子的后脖颈把它拎到一边。金豆在三丫怀里，铃铛叮叮当当响。五只鹰蹲在场部门口的树上，小灰看见卓全峰出来了，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恭喜恭喜”。

    孙小海从后面追上来，“全峰！”他手里也拿着一个红皮奖状，也是先进工作者。“全峰，咱俩都是先进了！”

    “都是先进。”卓全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年咱俩还当先进。”

    王铁柱也跑过来，手里也拿着红皮奖状，“全峰叔，我也当先进了！”

    “好。”卓全峰笑了，“都当先进了，明年咱狩猎队争取全队都当先进。”

    一家人回到家，胡玲玲把奖状贴在了堂屋的墙上，和上次运动会得的奖状并排。大丫说，“爹，等我得了奖状，也贴在这儿。”二丫说，“我也贴。”三丫说，“我也贴。”四丫说，“我也贴。”五丫六丫说，“我们也贴。”七丫福丫不会说话，但跟着姐姐们喊，“贴贴贴”。

    卓全峰蹲在灶台边抽烟，看着墙上的奖状，心里头踏实得很。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趴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在灶台边跑来跑去。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两只新鹰蹲在鹰架上，小灰歪着头看墙上的奖状，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这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