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很慢，东闻西闻，在雪地里找吃的。

    “等它们走远了，咱先掏窝。”卓全峰低声说，“小狼崽子打死，然后追大狼。”

    等了两袋烟的工夫，两只大狼走远了，消失在东边的树林里。卓全峰站起来，带着白尾和虎子，悄悄摸到狼窝跟前。狼窝不大，洞口一尺多宽，里面黑洞洞的，看不见底。卓全峰趴在地上，把头探进洞口听了听，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小狼的叫声，尖尖的，细细的，像小猫叫。

    “有崽子。”卓全峰从背篓里拿出狼套子，把套子伸进洞里，慢慢往里探。探了不到一尺，碰到了什么东西，软乎乎的，一碰就缩。他慢慢收紧套子，感觉套住了什么东西的腿，用力往外一拽。

    一只小狼崽子从洞里拽出来了，灰白色的毛，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张的，发出尖细的叫声。小狼崽子不大，三四斤重，四条腿蹬来蹬去，挣扎着想跑，跑不了。王铁柱走过来，一棍子打在小狼崽子的头上，小狼崽子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白尾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小狼崽子，闻了闻，打了个喷嚏，退了两步。虎子也闻了闻，也打了个喷嚏，也退了两步。

    “走，追大狼。”卓全峰把猎枪端起来，顺着大狼的脚印追。白尾闻着气味跑在前面，跑得飞快，尾巴竖得笔直。虎子跟在后面，跑得也不慢。黑狗和黄狗跟在最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

    追了二里地，白尾停下来，趴在地上，全身绷紧。卓全峰蹲下来，拨开灌木丛。前面三十步远的地方，两只大狼站在一片空地上，正在啃一只冻死的兔子。公狼先发现他们，抬起头，鼻子朝空中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母狼也抬起头，龇着牙，发出嘶嘶的声音。

    卓全峰瞄准公狼的胸口，扣动扳机。

    砰！

    公狼应声倒地，蹬了几下腿，不动了。子弹打在胸口上，一枪毙命，连跑都没跑。母狼转身就跑，跑得飞快，在雪地里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白尾窜了出去，虎子也跟着窜了出去，两条狗追着母狼跑，越追越远，消失在树林里。

    卓全峰来不及装弹，把枪往背上一背，跟着追。孙小海和王铁柱跟在后面，三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雪太深了，跑不快，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每跑一步都得使劲把脚从雪里拔出来。白尾和虎子跑得快，已经追上了母狼，咬住了它的后腿。母狼转过身来，龇着牙，想咬白尾。白尾躲开了，虎子又咬住母狼的尾巴，母狼一甩头，獠牙划破了虎子的耳朵，虎子嗷嗷叫着退了两步，又冲上去了。

    卓全峰追上来，装好火药和铅弹，瞄准母狼的耳根。母狼在动，狗也在动，他不确定能不能打中。等了一会儿，白尾咬住母狼的后腿往后拖，母狼被迫仰起头，耳根露出来了。他扣动扳机。

    砰！

    母狼应声倒地，蹬了几下腿，不动了。

    卓全峰走过去，踢了一脚母狼，没动。白尾跑过来闻了闻，这回没被吓着，还舔了舔母狼的伤口。虎子也跑过来，蹲在旁边喘气，耳朵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孙小海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母狼，“全峰，好枪法。”

    “还行。”卓全峰蹲下来，摸了摸母狼的毛，灰褐色的，厚厚的，软软的，像摸在棉花上。“把狼皮剥了，能卖钱。狼肉不好吃，酸，骚，没人要。狼皮值钱，一张能卖三四十块。”

    王铁柱蹲下来，用刀剥狼皮。他手艺不行，剥了半天剥不下来，卓全峰接过刀，一刀一刀地剥，剥得很仔细，一张完整的狼皮剥下来了，灰褐色的，毛色很好，没有破损。他又剥了公狼的皮，灰白色的，毛色更好，又厚又软。小狼崽子的皮也剥了，灰白色的，小是小了点，但毛色也不错。

    三张狼皮，卖了九十块。卓全峰分给孙小海三十块，王铁柱三十块，自己拿了三十块。王铁柱接过钱，手都在抖，“全峰叔，这一趟就挣了三十块？”

    “三十块嫌少？”卓全峰笑了。

    “不少不少。”王铁柱把钱装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我媳妇知道了，得高兴坏了。”

    三个人往回走，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跟在后面，黑狗和黄狗跟在最后面。五只鹰在天上跟着，小灰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打完了打完了”。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的，在暮色中飘落，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回到屯里，天已经黑透了。卓全峰把狼皮挂在屋檐下，狼皮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面旗帜。王老六来了，看见狼皮，眼泪掉下来了，“老卓，谢谢你，替我那两只羊报了仇。”老刘头也来了，看见狼皮，抽了一袋烟，一句话没说，烟抽完了，站起来，拄着棍子走了。走到院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老卓，你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