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分厂正式开工那天，李大虎去参加了剪彩。

    厂门口围了好几百人。段书记和杨厂长站在台子上，笑得合不拢嘴。

    原本只要求建设九条生产线就行。段书记和杨厂长耍了个滑头。

    上级要求总共建十条生产线，他们就建了十条。名义上是十条，实际上还有一条老的生产线在总厂院里。算下来，第二分厂其实有十一条线。

    段书记的理由是：假肢这么受欢迎，多一条线，能多保障自己子弟兵的须求。

    杨厂长的理由是：多一条线，任务肯定能完成。

    李大虎觉得，两个都对。

    假肢厂走上了正轨。

    李大虎站在保卫科食堂后院，看着那片新圈起来的二十亩地，心里盘算着：兔场也得抓紧了。

    他找了两个人。

    一个是饲养员郭英贺，一个是给养员贺玉国。郭英贺以前在农场干过，养过兔子，懂行。李大虎把全盘交给他——防疫、配种、安全，都归郭英贺管。

    给养员贺玉国。这人年轻点，三十出头，也养过兔子，懂兔子病，会配种，会接生。李大虎让他当郭英贺的副手，专管技术。

    两人站在院子里，听李大虎说话。

    “兔场交给你们俩。”李大虎指着那片空地，“人手给你们配饲养员八个，平时添草、添料、换水、清理兔粪。杂工四个，白天出去割青草、挖野菜、摘树叶，回来晒干粉碎。红薯秧、豆秸、花生秧，能收的都收，存好了，留着冬天喂兔子。”

    郭英贺点点头，掏出小本本记下来。

    贺玉国问：“科长，兔子啥时候来？”

    “快了。”李大虎说，“张志那边已经张罗好了，二百对种兔，这几天就送来。你们在兔子没来之前，先去割草、开荒、种大豆。地闲着也是闲着，种上大豆，将来豆秸喂兔子，豆子榨油。”

    李大虎想起上回统计困难户，有二十七户。他解决了十户，还剩十七户。这十七户里，有四户是住房问题，不是工作问题。

    他去找了房管科。

    房管科的孙科长，就是帮刘秘书办房契的那个。李大虎跟他一说，孙科长挺痛快：“李科长的面子，肯定给。哪四户？我看看能不能调剂。”

    李大虎把名单给他，孙科长翻了翻，点点头：“行，这几户我记下了。有合适的房子就给他们调。”

    一周后，四户人家都搬进了新房子。

    剩下的十三户，都是家庭困难缺工作的。

    李大虎回到办公室，把这十三户的名单又看了一遍。

    现在正式工指标基本封死。整个保卫处一年就给两个转正指标。想让他们进厂当正式工，不可能。

    但临时工指标，保卫处自己就能定。

    保卫处的临时工，平时福利和正式工一样。逢年过节分东西，少不了；食堂吃饭，一样吃；干活出力，一样干。都是出力冒险的活儿，没有谁高谁低。

    所以保卫处的临时工，还是挺抢手的。

    李大虎数了数：兔场需要饲养员八个，杂工四个，一共十二个。后勤那边，还得还回去两个人。又是两个。

    十四个名额。

    他拿起笔，在名单上勾了十四个名字。

    勾完，他愣了一下——还多一个。

    他想了想，在名单最后又加了一个名字。

    王铁柱的媳妇。

    王铁柱调到保卫科了，媳妇还在农村。一大家子人，两地分居，不是个事儿。

    李怀德说过：帮人你就得帮透他，才让人死心塌地。

    这话他记着呢。

    名单定下来那天，李大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张纸，心里又过了一遍。

    十三户，十三个临时工指标。

    他让小陈挨个通知，让这些人来办公室。

    一个接一个，十三个人。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紧张、不知道科长为什么叫自己。

    每个人出去的时候，都红着眼框，攥着那张录用单。

    李大虎对每个人都说差不多的话——

    “你家的情况，我知道。”

    “这是你该得的。”

    “组织上记着你呢。”

    “回去跟你媳妇（弟弟、妹子）说，后天来报到。”

    话不多，但每个人都听得眼框发红。

    第十三个出去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李大虎靠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找到王铁柱。

    “老班长，”他说，“有个事儿跟你说。”

    “兔场要招人。”李大虎看着他，“我想把你媳妇弄进来，干杂工。你愿意不？”

    王铁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