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3章 安内之策  徐茂公鼎定大唐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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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李世民此举,虽不尽合孝道,却保全了双方,亦保全了大唐初年的稳定。贞观八年,李渊中风,李世民亲至榻前侍奉,尝药进膳,数月不离,或亦真情流露,非尽作伪。

    安置好内廷与太上皇,李世民日夜思索隋亡天下、乱世倾覆的根本缘由。

    大隋曾经一统南北、国力鼎盛、府库充盈、甲兵百万,何其强盛。开皇年间,隋文帝杨坚躬行节俭,积粮于仓,积帛于库,天下户口大增,府库之充溢,古今罕见。史称"计天下储积,得供五六十年",即此之时。可炀帝继位,不过十数年,便土崩瓦解、四海沸腾、社稷崩塌。天下大乱的始源,正是崤山以东的黎民暴乱,尤以瓦岗军声势最盛、根基最深、席卷最广。

    回想隋末乱世,大业七年,炀帝首征高丽,发天下之兵,聚于涿郡,民夫运粮,填咽于道,死者相枕。山东、河北大水,漂没三十余郡,民相卖为奴婢。于是王薄起于长白山,作《无向辽东浪死歌》,天下响应。翟让、李密起于瓦岗,窦建德起于河北,杜伏威、辅公祏起于江淮,群雄并起,各据一方。瓦岗群雄崛起于草莽,起于微末、星火燎原,短短数年拥兵三十余万,横行中原、屡破隋军、席卷州县,天下州县望风归附。李密者,隋上柱国李宽之子,袭爵蒲山郡公,因参与杨玄感反隋,亡命江湖,后投奔瓦岗,以谋略夺翟让之权,自称魏公,建元永平,设行军元帅府,置左右长史、左右司马,规模制度,一仿朝廷。若非李密后来刚愎自用,杀翟让而失人心,又轻敌冒进,军心离散,更在与王世充决战于邙山之际遭单雄信临阵倒戈、惨败崩盘,致使瓦岗主力溃散、群雄分崩、各部次第归唐——秦叔宝、程知节、罗士信归王世充,后复归唐;李勣、魏徵据黎阳,降唐;单雄信归王世充,后败死——李唐能否顺利定鼎关中、一统天下,尚且未知,天下归属犹未可知。

    正因亲眼见证瓦岗兴亡、亲历隋末大乱,李世民心中对瓦岗诸将始终保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态。

    他深知这群草莽出身的将帅,勇悍无双、能征善战、深得军心、熟稔民情,是定天下、安乱世的绝世利器,必须极致倚重。秦叔宝、程知节,皆万人敌,每从征伐,先登陷阵;李勣更是帅才,善谋而能断,兼通文武。可与此同时,他也深深忌惮这群人聚则风起、散则云涌的恐怖凝聚力。

    瓦岗一系起于百姓、成于民心,最懂如何收拢天下流民、搅动四海风云。他们之中,有人曾为盗匪,有人曾为佣保,有人曾为狱吏,皆来自社会最底层,深知民间疾苦,亦深知如何唤起民怨、利用民力。一旦有人再起异心,便是又一场燎原大祸。且瓦岗旧部之间,情同手足,秦叔宝与程知节有刎颈之交,李勣与魏徵有知己之谊,单雄信虽死,旧恩犹在,此种凝聚力,非寻常官僚可比。

    故而李世民驭臣之道极其高明、深沉老练:

    对外极尽恩宠、厚赏高官、信任重用、荣宠加身,以厚恩结人心、以礼遇固忠诚。秦叔宝拜左武卫大将军,封翼国公;程知节拜左领军大将军,封宿国公;李勣更是历任并州都督、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出将入相,恩宠无匹。每次朝会,李世民必亲呼其字,以示亲近;每有赏赐,必逾常格,金帛山积。

    对内拆分任用、分散兵权、割裂派系,绝不令瓦岗旧部聚兵一处、结党一体,防微杜渐、杜绝尾大不掉之患。秦叔宝虽为大将军,实不典兵,多居京师为宿卫;程知节虽号将军,亦常调防各地,不使久任一隅;李勣出镇并州十六年,名为重用,实亦远之,且并州北御突厥,西防薛延陀,责任重大,不容分心内顾。三人之间,音问阻隔,不得私相往来。此种安排,恩威并施,使诸将各尽其才,又各安其分,终贞观之世,瓦岗旧部无一人敢有异志。

    为彻底勘破隋末百姓为何必反、瓦岗为何能极速坐大的乱世真谛,李世民特意单独召见时任并州都督、深谙草莽民情、亲历瓦岗崛起全过程的李勣。

    李勣自草莽中来,历隋末大乱,知民间之疾苦,识百姓之向背,又曾开仓赈济,亲历民心归附之速,正为李世民所欲咨访者。

    贞观三年秋,李勣奉召回京述职,李世民留之数日,不令即还。一日午后,特命御书房召对,屏退左右,唯留内侍二人于门外,非宣不得入。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秋阳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李世民神色沉静,不着冕服,只穿常服,踞坐胡床,手边一卷《隋书》,翻开至《炀帝纪》。李勣跪坐于下首,身姿端正,目不斜视。君臣二人相对良久,李世民缓缓道出心中长久的疑惑,声音低沉,如自言自语:

    "隋末乱世,天下初起之时,流民草寇不过零星散勇、人数寥寥,朝廷大军弹指可灭,成不了大祸。可瓦岗一旦兴起,短短时日拥兵数十万、纵横中原、屡败王师、动摇国本。

    朕始终不解,何以百姓宁肯弃家舍业、铤而走险、聚众起义,不惜身死族灭,也要倾覆大隋?乱世极速蔓延、天下土崩瓦解的根本缘由,究竟何在?"

    此问非虚。李世民虽亲历隋末,然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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