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亲自去？”

    “昂热把烂摊子丢给我，我至少得亲眼看着它有多烂。”

    电梯门关闭前，弗拉梅尔最后看了一眼指挥部。

    “再说————如果连我们都输了，躲在哪里不都一样？”

    电梯开始下降。

    向着车库，向着等侯的直升机，向着西海岸那道正在形成的、注定会被血染红的防线。

    合众国，西海岸外三百海里，铅灰色云层压着海平面。

    洋流在这里突然变得诡异。

    原本规律的波浪开始无序震荡，仿佛海床深处有某种巨物正在翻身。

    十七艘驱逐舰呈扇形排开，炮口统一指向同一片海域，金属甲板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

    “声呐显示深度八百米，目标体积————”

    雷达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盯着屏幕上那团几乎复盖半个显示屏的阴影。

    “无法估算，并且正在急速上浮！”

    舰桥内，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约瑟夫的手指抠进指挥台的橡木边缘。

    他见过大风浪。

    曾经，约瑟夫在二十五年前在马六甲海峡与海盗交火，三年前在南海拦截过其他舰队，炮火和鲜血都没让他眨过眼。

    但此刻，隔着防弹玻璃看向那片沸腾的海面，某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所有单位，一级战备。”

    他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响起，平稳得自己都惊讶。

    “目标出现后，无需等待命令，自由开火。

    “明白！”

    “收到！”

    回应声接连响起，但陈海听得出那些声音里的紧绷。

    这群大兵都是好样的，可面对声呐上那个以每秒五十米速度上浮的庞然巨影————

    人总会害怕。

    海水突然拱起。

    整片海域像被无形巨手从下方顶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弧形水丘。

    海水向四周奔逃，露出中央逐渐显现的黑色脊背。

    那是某种生物的鳞甲，每一片都大如卡车货厢，边缘泛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开火！”约瑟夫吼道。

    轰轰轰轰——！

    十七艘驱逐舰的主炮同时咆哮，高爆弹拖拽着橘红色尾焰划破海天。

    炮火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精准复盖那片正在升起的黑影。

    硝烟与水柱混合成灰白色的蘑菇云，冲击波让距离最近的驱逐舰剧烈摇晃。

    约瑟夫抓住栏杆，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烟尘散去。

    黑色脊背继续上升，鳞甲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那些足以击穿半米厚钢板的炮弹，打在这怪物身上就象孩童扔出的石子。

    然后它完全露出了海面。

    语言是苍白的。

    你可以说万米巨兽”，可以背诵体长相当于十座帝国大厦”，可以计算重量超过亿吨”。

    但直到亲眼看见那具身躯破海而出，你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庞然”。

    它的头颅像传说中的龙，却又更加粗粝原始。

    眼框深陷，内部跃动着两团熔岩般的金红色光斑，象是两座正在燃烧的火山口。

    身躯宛若一座移动的山脉。

    海水从它体侧倾泻而下，形成数十道临时瀑布，轰隆声压过了舰队的引擎。

    它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半个身体还在水下，但露出的部分已经屏蔽了半片天空。

    阳光被切割成碎片，在鳞甲间隙跳跃。

    所有舰炮都沉默了。

    人类控制舰炮的手在颤斗，瞄准镜后的眼睛在失焦。

    面对这种存在，军事训练、战斗意志、荣誉感————所有构建文明社会的概念都在崩塌。

    只剩下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