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是叶冰裳，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三百年来在问心桥上，一刀一刀凌迟自己神魂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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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凌虚子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那万古不变的冰封，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一股无法抑制的、冰冷刺骨的怒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是他的信仰、他的道心、他的一切，在被人当众践踏后，所产生的剧烈反噬！

    他被激怒了。

    然而，凌虚子终究是凌虚子。

    那股滔天的怒意，仅仅持续了三息，便被他以一种恐怖的意志力，重新压回了心底。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那双眼眸，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深邃与漠然，只是那漠然之下，隐藏着一股更加危险、也更加狠毒的寒流。

    他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冰冷至极的、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

    “伶牙俐齿，巧言令色。”

    他没有去正面反驳蓝慕云的话，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任何辩解，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反而会坐实对方的指控。

    他选择了一种更聪明，也更歹毒的方式。

    “你说的没错，道，是需要验证的。”

    他目光一转，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落在了叶冰裳的身上。

    -

    “既然你认为，我太上忘情天的道‘不正统’，而你身边的这位叶师妹，又深受你这‘有情之道’的‘熏陶’，那不如，我们就来做一场‘试炼’，看看究竟谁的道，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本座可以不追究那个蛮女毁我门规的罪过。”

    他抛出了第一个诱饵。

    -

    “但作为交换，叶冰裳，你，必须立刻接受一场‘道心净化’的最终试炼。”

    他图穷匕见。

    “试炼的地点，就在生长着【混沌青莲】的……太上莲池。”

    他抛出了第二个、让蓝慕云无法拒绝的诱饵。

    蓝慕云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

    蓝慕云的脸色，也第一次，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凌虚子，眸光幽深得可怕。

    这不是试炼。

    这是借太上莲池之名，行杀人诛心之实。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那一瞬，凌虚子却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再次淡淡开口：

    “当然，既是论道，便该有论道的规矩。”

    “此番试炼，太上忘情天所有长老、弟子，皆可观礼。”

    “本座亲自坐镇，却绝不插手。”

    “若叶冰裳撑过试炼，仍不灭情，不失我，便算你口中的‘有情道’，赢了这一场。”

    “届时，混沌青莲归属，由她来定。那个蛮女擅闯禁地之罪，本座一并揭过。”

    “可若她败了……”

    他看着蓝慕云，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像是一柄缓缓出鞘的刀。

    “那便证明，你今日这一番言辞，不过是惑乱人心的笑话。”

    蓝慕云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他知道，对方这是阳谋。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路铺开，把价码摆明。

    他若退，便是心虚。

    他若进，便要拿叶冰裳去赌。

    凌虚子这一手，毒得没有半点烟火气，却足够把人逼到悬崖边上。

    然而。

    一个清冷、决绝，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的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好。”

    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叶冰裳不知何时，已经从蓝慕云的身后，一步踏出。

    她迎着凌虚子那冰冷的目光，也无视了蓝慕云那瞬间收紧的瞳孔，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竟带着一种决然的、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都燃烧殆尽的孤傲。

    她看着凌虚子，眼底那抹长久压抑的痛苦与迷惘，在这一刻，竟诡异地沉淀了下来。

    三百年问心桥，三百年剜心剔骨。

    她也想知道。

    自己这些年斩掉的，究竟是妄念。

    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看着凌虚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灵魂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一般。

    “我，接受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