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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后事。
“我老了。”他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坦然,“这件事过后,我会退出江湖,金盆洗手。这个舞台,该留给你们年轻人了。”
向阿胜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阿伯——”
炎先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道上谈事,不能你说什么人家就信什么。得有个人在中间递话,在中间作保,在中间把两边的心思摸透了、理顺了、撮合了。这个人在江湖上要有分量,要能让两边都信得过,要能顶得住事、扛得住雷。”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远处的天际线被城市的灯火染成暗红色,像一道快要凝固的血痕。
“这个人,不好找。”
向阿胜刚想说“我去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是三岁小孩,他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这不是普通的江湖恩怨,这涉及到了大陆和台岛那边两个敌对势力,牵扯到了政治。给两个生死大敌当中间人,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谈成了,两边都欠你一个人情;谈崩了,两边都怨你。更何况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死了这么多人,谁愿意趟这趟浑水?
向阿强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突然开口了:“阿伯,江湖上能当这个中间人的,掰着指头数得过来,一个一个请,总有——”
“你掰。”炎先生转过身来,眼神像两把冰锥子扎过来,“你掰你的指头,一个一个掰给我看。”
向阿强被这眼神扎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掰起了手指。
“洪乐的老顶梁伯,他跟咱们新义安两代交情,跟大陆那边也——”
“梁伯上个月走了。”炎先生冷冷地说,“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住院到走,二十三天。他那个大儿子现在接手洪乐,但镇不住场子,底下几个堂口已经乱了,自己家的屁股都擦不干净,还有心思管你的事?”
向阿强的手指僵了一下,缩回一根,继续掰。“和胜堂的蒋先生——”
话没说完,向阿胜就笑了。“蒋先生。”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你知道蒋先生跟那个刘东是什么关系?”
“大哥,我知道,刘东救过蒋先生”,向阿强说道。
“刘东出道,就是从和胜堂出来的。蒋老头当年在和胜堂坐馆的时候,刘东是他手底下最能打的双花红棍。后来蒋老头跟山口组搭上了线,吃里扒外。我相信蒋老头现在是刘东的敌人,只不过刘东还没腾出手来吹拾他。”
向阿强把那根手指也缩了回去。
“天叔呢?”向阿强试探着说,“天叔在江湖上的辈分高,跟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
“天叔?”炎先生冷笑一声,“天叔今年八十三了,住在浅水湾的豪宅里,每天养养花、钓钓鱼,早就不问江湖事了。上个月何先生做寿,请天叔去坐坐,天叔都没去,只打发人送了一幅字。你觉得他会为了你的事出山?你觉得你阿强的面子比何先生还大?”
向阿强想了想,又说:“港澳的霍先生呢?霍先生在珠三角的关系硬,跟大陆那边——”
“霍先生是做正经生意的。”炎先生摆了摆手,“人家早就洗白了,现在是爱国商人、政协委员,一年到头忙着捐款做慈善,你让他来给黑社会当和事佬?你是不是觉得霍先生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给他找点麻烦?”
向阿强闭了嘴。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虫子的叫声。那些虫子不知道这幢房子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幢房子里的主人正在为什么事情发愁,它们只是在叫,没完没了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炎先生淡淡的说道“混江湖最难的不是杀人,是求和。杀人的时候手起刀落,痛痛快快。求和的时候要低声下气,要忍气吞声,要把面子和里子都拿出来让人家挑拣。”
“那怎么办?大伯”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说不得要豁出去我这张老脸找一下张议员,他跟新.华社那边能说得上话,官方的面子,这应该是够了”。
他们这边为求和一事愁眉不展,而那边的几个人早已经回到了住处。这是在九龙边上的一栋旧唐楼里,楼下是烧腊铺和跌打馆,楼上是几间打通了的单位,这地方龙蛇混杂,连警察都不爱进来,正适合藏身。
“热水烧好了,你们俩赶紧洗洗。”蒋晗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模样,没有多问,转身又回去忙活了。他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血算什么,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刘东摆了下手示意洛筱先来,两人身上的血早已经凝固了,黏在身上十分难受,还好的是,两人谁也没有受伤。
洛筱换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坐在沙发上用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倦,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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