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一动不动。

    眼球在眼框里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象一张细密的蛛网。

    他看着约翰逊女士，嘴角慢慢耷拉下来，脸上的肥肉往下坠，象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

    约翰逊女士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

    烟灰落在烟灰缸里，碎成几截，像几片枯死的树叶。

    她看着蛇王灿，声音平静得象在聊家常：“怕了？”

    蛇王灿咽了口唾沫，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抱着皮箱的手在发抖，皮箱在他怀里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象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在瑟瑟发抖。

    北佬——那个人，杀人不眨眼的那个北佬，整个港岛没有人不怕他。

    雷洛怕他，颜同怕他，那些社团的话事人也怕他。

    他蛇王灿也怕他，怕得要死。

    但他不能说自己怕。

    他抬起头，看着约翰逊女士，用力挤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五官挤在一起，象一张被人揉皱的纸。

    “不怕。我怎么会怕他？”

    约翰逊女士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很短，象一把刀在灯光下一闪。

    她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

    “怕什么？你可以找几个杀手，钱不是问题。汉克先生愿意扶持你。”

    她把烟按熄，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蛇王灿，拉开窗帘。

    凌晨的维多利亚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货轮亮着零星的灯火，像几只孤独的眼睛。

    海面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象一块摊开的黑绸，风吹过来，绸面皱了，起了细密的波纹。

    蛇王灿抱着皮箱，看着她的背影。手不抖了，心跳也慢了，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里。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好，我听汉克先生的。我现在就回去找杀手。”

    约翰逊女士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什么——也许是满意，也许是别的什么，看不清楚。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