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小雨影视的灰楼。

    午后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暗交替的光纹。

    训练班的场地设在二楼，原本是一间空置的仓库，地板重新铺过，墙壁刷成了浅灰色，靠墙立着一排金属架，上面放着刀枪剑戟之类的道具，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瘦猴站在场地边缘，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逐一映射着面前那些正在做基础动作训练的人影，目光在他们每一个人的步态和重心控制上短暂停留，象是在校准一套尚未完成的程序，确认每个零件是否都卡在正确的位置上。

    他侧过头，朝旁边走过来的陈峰低声说了一句：“有几个确实有武术底子，不是摆架子，动作的节奏感和重心控制都看得出来。”

    陈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人影正在场地中央练习一套简单的拳法，动作不算整齐，有人快有人慢，但其中几个明显比其他人的动作更舒展，身体在转身时的流畅度和整体平衡感都更好。

    他说：“现在武侠片正盛，有底子的人演配角，比完全从零开始练要快得多。”

    瘦猴没有接话，他把名单折了一下，收进口袋，然后朝场地中央喊了一声：“停一下。”

    那些人影停下来，有人收回拳势，有人放下手中的道具，有人退后半步，象是等待下一步指示。

    陈峰从场地边缘走进去，步伐不快不慢，在人群中穿过时，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到场地正中央才停下来，转身面对他们，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整间仓库里的人听到：

    “你们当中，有一部分人会参演一部新电影，虽然演不了男女主角，但配角是可以争取的。戏份不会少，角色也有发挥空间。”

    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几个人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象是在等待具体的名字被念出来。

    陈峰的目光在人群中继续移动，在望月樱子脸上停住了。

    她站在后排靠左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褂，头发束成马尾，没有多馀的装饰。

    她的站姿和其他人没有明显区别，但当她迎着陈峰的目光回视时，既没有刻意低下头避开，也没有以更长的注视回应对视，

    只是在目光交汇处停留了自然的片刻，然后随着人群的注视移动自然地将视线移开。

    陈峰说：“你叫什么？”

    望月樱子说：“王月英。”

    陈峰点了点头，象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有了预判的坐标：“这个形象，演女二问题不大。”

    望月樱子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在陈峰说那句话时微微低了低头，幅度不大，象是在回应一个正式的肯定，

    这种细微的调整在旁人看来几乎无从察觉，象是水面的涟漪被截断在形成之前。

    旁边几个人也看了过来，有人打量着她的侧脸，有人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没有多馀的动作。

    陈峰走回场地边缘，瘦猴跟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

    他侧过头，声音保持在刚好能让身后的人听清的水平：“张切导演来的时候，让他直接去办公室。”

    瘦猴说：“已经约好了，下午三点。”

    陈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沿着走廊走出去，脚步声在金属楼梯上响了一阵，然后被楼下传来的施工声复盖。

    下午三点，张切准时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没有过多寒喧

    在陈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剧本我看过了，整体框架完整，角色之间的冲突线也有层次，可以拍。”

    陈峰在他对面坐下：“武打设计方面，我找好了武术指导，王习和关佩佩那边也确认了档期，配角里也有几个有底子的新人，可以直接投入拍摄。”

    张切伸手摸了摸下巴：“投资方面，能宽松一点吗？有些镜头可能需要反复拍，我不能因为预算不够就砍掉重场戏。”

    陈峰说：“预算方面，按计划执行就行。具体拍摄上的细节，你来定，我不干涉。”

    张切看了看陈峰，目光又移回桌面的另一侧，象是想确认这份承诺的边界和厚度，他点了一下头：“那行，我尽快做导演分镜，然后筹备开机。”

    他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和陈峰握了一下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瘦猴从走廊里迎上来，和张切并肩走了一段，在他走下楼梯之前说：“编剧那边把全燕子的最后几场戏也改完了，定稿明天就能送到你手上。”

    张切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侧过头说：“那我明天下午来拿。”

    他没有多停留，沿着楼梯走了下去，脚步声在楼道里逐渐变轻，然后被外面的风声复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