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码头局域，一间废弃仓库。

    陈峰坐在仓库中央一把折叠椅上，椅背靠在墙边，面前是一张临时拼起来的旧木桌，桌面有几道干涸的油渍和一处烟头烫过的焦痕。

    他穿着一件深色短褂，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面前站着两个人，手腕被反绑在身后，双手垂在腰侧，指尖微微蜷缩着，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一段时间了。

    他们的衣服上都有被水浸过的痕迹，裤脚沾着码头附近常见的泥沙，边缘已经干透结块。

    头发也有不同程度的潮湿，左侧那人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逐渐扩大的深色印记。

    两人都没有明显的伤口，但都显得很疲惫，象是经过了一段长时间的拘押后仍未完全恢复状态。

    陈峰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停顿片刻后开口：“你们哪里来的？”

    两人都没有回答。

    左侧那个人稍微年轻一些，皮肤偏白，头发比右侧那人略长，他垂着眼，没有看陈峰，也没有看旁边的人。

    右侧那人年长一些，肩膀略宽，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一处裂缝上，象是正在研究那道裂缝的延伸方向。

    陈峰等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是甲贺流的人。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没人回答。

    瘦猴站在陈峰身后侧，没有开口，只是保持着他自己的姿态。

    他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与皮带之间的摩擦声安静均匀。

    仓库里安静了片刻，海风从顶棚破洞中穿进来，吹动那盏裸露的灯泡，灯光在地面上晃动了一瞬，又恢复了稳定。

    陈峰指尖在烟纸上按了一下：“甲贺流的习惯我清楚。你们不开口，我也能猜出个大概，但我要的不是猜测，是确认。”

    左侧那人仍然低着头，视线没有移动。

    右侧那人把目光从地面裂缝上移开，抬起来，在陈峰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目光收回来，落回面前的地面上。

    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视线只是沿着一条固定的线路移动，又落回原来的位置。

    陈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们来港岛，是为了杀我。但你们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放了一把火，制造混乱，让我的注意力分散到火灾上，然后才有机会接近。说明你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计划地分批进入港岛。”

    他停了一下：“你们来的人，不止你们两个。”

    左侧那个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

    他开口时声音很轻，象是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声道：“我们是按照指令行动的，不在指令范围内的信息，我们不能说，也不会说。”

    陈峰看着他：“指令是谁下达的？”

    那人说：“是望月先生。”

    陈峰说：“望月出云守？”

    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陈峰站起来，把桌上那根烟拿起来，没有点，放进口袋里，走到那两个人面前，在离他们一步的距离停下来：“你们回去告诉望月出云守，港岛不是他的地盘，他想动手，可以亲自来。”

    右侧那人抬起头，象是这句话的重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干：“你放我们走？”

    陈峰说：“你们回去替我传话。也可以选择不回去，留在港岛，继续找机会下手，但下一次不会再有人在码头等你们。”

    他侧过头，朝瘦猴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瘦猴走上前，绕过桌子，把两人手腕上的绳索依次解开。

    绳索落在地面上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左侧那人活动了一下手腕。

    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转身朝仓库侧门走去，那道侧门半开着。

    两人先后跨过门坎，走进夜色中。

    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随后码头方向的灯光重新复盖了门缝的位置。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侧门，开口时声音不高：“让人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会去哪，会不会和剩下的那些人连络。”

    瘦猴说：“已经在安排了。”

    港岛，深水埗，一栋旧楼的四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墙壁上的电线从天花板垂下来，歪斜着贴住墙根，在积灰的墙角处收束成一个缠着胶带的接头。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偏黄，在桌面上铺开一圈不完整的光晕，四角的墙壁大半都沉在阴影里，只有中央那块局域保持着可见的轮廓。

    那两个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像被同一个点吸引，又迅速散开。

    房间里一共有五个人。

    有人坐在窗边，膝盖上横着一把短刀；有人靠在墙边，双手抱臂，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