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落回桌面，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淅：“我打算先拿下阿贵的地盘。打掉他的根基，他就没有能力再组织新的攻势。”

    瘦猴站在办公桌对面，目光在陈峰脸上停了一下，象是在用视线确认那句话的落点和它的覆盖范围：“大哥，阿贵在荚埠寨经营了这么久，主楼虽然炸过，但人还在，手下也还在。如果这次要动他，就要一次打穿，不能给他留喘息的机会。”

    陈峰说：“所以这次不试探，直接动手。主楼炸了，他还能重建，人还在，他还能重新组织。但只要把他的地盘拿下来，他就没有根基了。”

    瘦猴说：“那我们需要多少人？”

    陈峰说：“把从内地带来的兄弟们集中起来，武器装备好。不要太多，太多反而容易被发现，但要够用。”

    瘦猴沉默了片刻，象是在心里清点人数和装备的匹配程度，然后开口：“从内地带来的兄弟，目前能调动的有三十多个，都是跟过行动的，知道规矩。武器方面，步枪和冲锋枪都够，手榴弹和炸药也有储备，可以满足一次中等规模的行动。”

    陈峰说：“三天后出发。”

    瘦猴没有追问行程细节，也没有多问，只是站直身体，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那这边的场子和影视城，谁来盯着？”

    陈峰说：“让豁牙盯这边。铁头管码头，泥鳅管油麻地，你跟我去荚埠寨。”

    瘦猴没有再问，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持续了一阵，然后被楼下的施工声复盖。

    接下来的两天，分散在不同位置的内地兄弟陆续收到通知，有人从码头工地停下手中的活，有人从夜总会的后巷离开，有人从出租屋里出来，沿着不同路线向指定地点靠拢。

    第三天傍晚，深水埗一间旧仓库里，三十多个人已经到齐了。

    有人站着，有人靠在墙边，有人蹲在地上检查装备。

    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和布料摩擦的声响在仓库内部持续回荡。

    陈峰走进仓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这边转过来，有人直起身，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人从蹲姿站起来。

    陈峰走到仓库中央站定，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没有提高声音，只是用平常的语调开口：“今晚出发。目标荚埠寨，任务是端掉阿贵的所有据点。他还有多少人，还有多少武器，还有多少物资，全部清掉。这一趟不是试探，是彻底解决。”

    仓库里依然安静，但有人点了一下头，有人把枪带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

    深夜，码头边停着一艘灰绿色的货轮，船身吃水线比空载时深了一些，象是装了相当重量的货物。

    船上没有亮灯，只有船尾一盏航行灯在夜色中亮着微弱的白光。

    人员陆续登船，沿着舷梯依次进入船舱，在货舱两侧的金属长凳上坐下。

    没有人交谈，只有靴底踩在铁质台阶上的声响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被舱门合拢的闷响截断。

    引擎激活，船身缓慢离岸，尾迹在逐渐变暗的海面上拉开一道细长的白色痕迹。

    三天后，荚埠寨外围的河道上浮着一层薄雾。

    货轮在距离码头约一公里处下锚，没有靠岸。

    两艘小型机动舢板从货轮侧面放下，每艘乘坐约十五人，引擎压得很低，在河道边缘低速前进。

    舢板在河岸一处杂草复盖的浅滩停靠，人员陆续下船。

    没有人说话，只有踩上泥岸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队伍沿着河岸向荚埠寨方向推进，没有走大路，穿过橡胶林边缘那条被杂草复盖的小径。

    约半小时后，队伍在荚埠寨外围一处坡地停下。

    前方能看清几栋建筑的轮廓，主楼已经重建，但还没有完全封顶，钢架结构外露，墙体只有部分完成了砌筑。

    陈峰蹲在坡地上方的一棵树根旁边，侧过头对瘦猴说了一句：“先清外围，再打主楼。”

    瘦猴点了一下头，转身朝侧面做了个手势。

    队伍分成三组，分别向荚埠寨的三个方向散开，消失在橡胶林的阴影中。

    约十五分钟后，荚埠寨外围西北角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象是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但很快被林间的风声盖过。

    紧接着，东侧方向也传来类似的声响，比第一声更轻一些。

    瘦猴带着一组人从西北方向靠近主楼，沿途没有遇到明显的阻拦。

    有人在暗处被制服，没有发出多馀的声响，有人被拖进了阴影中。

    主楼内还没有完全亮灯，只有二楼的几扇窗户透出灯光。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旧卡车，车灯已经熄了，引擎盖上落了一层灰，象是有段时间没有开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