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一层的门大开着，晨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均匀的亮区，边缘被门坎切出一道笔直的边界。

    陈峰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张纸，是瘦猴昨晚送来的汇总记录，每张纸上都有手写的标注。

    他翻完最后一页，把它放在桌角，没有合拢，让纸页保持着翻开的状态。

    瘦猴从门外走进来，穿过那片亮区时，衣摆的边缘在光线下短暂地亮了一下。

    他走到桌前站定，开口时声音不高：

    “大哥，周边几处驻点都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异常。新安排的轮值表也已经执行了几天，没有出现缺岗或延迟换班的情况。”

    陈峰靠在椅背里：“这段时间控制区内部运转得如何？”

    瘦猴说：“橡胶园那边，出胶量正在逐步恢复，码头的货仓也已经重新开始运转。林场的木材输出也基本维持，没有因为更换管理方而出现明显波动。整体来看，大部分原有的生产链没有被打断。”

    陈峰的手在桌沿停了一下：“那些新安排的工人，情况怎么样？”

    瘦猴说：“目前已经招募了约两百多人，大部分是本地人，散布在橡胶园、码头和林场三个局域。其中有一部分之前就从事相关劳动，只需要重新告知任务分工和交接流程即可。另一部分人则是分散的，在本地没有固定工作，招募后由各局域负责人分配任务。”

    陈峰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几页摊开的纸上：“我们的人全部提到管理层了？”

    瘦猴说：“提到管理层了。各局域负责人目前都由我们的人担任，原有的工头或管事人员中，配合的留任为副手，不配合的已经调离原岗位。现有管理结构基本稳定，没有出现明显的反对声音。”

    陈峰没有接话，目光从纸页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地面上：“这里不错，搞好了收益不错。”

    瘦猴站在他侧面，没有打断他。

    陈峰把目光收回来：“那我们带来的那些人，管理层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瘦猴说：“目前各局域负责人之间没有出现过需要协调的冲突。但新添加的本地人员成分比较复杂，彼此之间也缺乏统一的协作经验。他们在不同局域之间不熟悉，对当前管理方式的认知也不一致。”

    陈峰说：“新来的这些人成分确实复杂，身份背景也不清楚。但我们刚站住脚跟，还不能急着清理。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一上来就筛选，会让本地人觉得我们不信任他们。”

    瘦猴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

    陈峰继续说：“明天你带几个人去乡下走一圈，看看那些招募进来的人，到底是什么底细。同时了解一下周边村庄的实际情况，有哪些人是愿意合作的，哪些人只是观望的，哪些人是对我们有敌意的。要想长期经营，就要知道实际情况，现在招募到的二百多人只是初步接触的结果，未必代表本地人的真实态度。”

    瘦猴说：“明白。我明天一早出发。”

    陈峰说：“带几个可靠的人，不要太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以了解当地生产情况的名义去，不暴露目的，也不刻意打听。如果有遇到有疑虑的人，不要追问，先做记录。”

    瘦猴说：“我安排一下路线，从橡胶园外围开始，然后沿河往上游走，经过几处与招募人员相关的村庄，再折返回来。这样走一圈，大概需要三天时间。”

    陈峰说：“三天够了。走之前让各局域负责人安排好值守，不要因为有人离开就出现空缺。”

    瘦猴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门。

    第二天清晨，瘦猴带着三个人从主楼出发，沿橡胶园外围向河上游方向走。

    沿途的村庄规模都不大，零星散落在路侧，有些房屋前能看见人，有些房屋门窗紧闭，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

    他没有在每个村庄都停下来，只在那些与招募人员有关联的村庄略作停留，以了解收成情况为由，与遇到的村民进行简短交谈。

    大部分村民对瘦猴这个外部管理者缺乏熟悉感，但他们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或抵触。

    部分人会回答几句，部分人会在回答之后自然地结束对话。

    只有少数人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瘦猴一眼，然后转身回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中，没有给出任何可以被进一步对话利用的回应。

    傍晚时队伍抵达一处沿河村庄，比之前经过的村庄略大一些。

    有一个村民坐在自家屋檐下修理农具，瘦猴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用荚埠寨一带的通用土语与他交谈了几句。

    对方回答了一段话，内容涉及这片局域近期的粮食价格变动，以及雨季对沿河运输的影响。瘦猴听完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沿着村道继续向前走。

    第二天下午，队伍穿过一片由散落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