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在第四天彻底停了。

    不是陈峰让人停的，是工人自己不敢干了。

    先是两个扎铁工人说头晕，蹲在钢筋笼旁边吐了一地，工头让他们回去休息，第二天又换了三个人，说夜里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没有顶的楼里，四周全是黑墙，找不到出口。

    老赵在电话里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压得很低，象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陈峰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还有谁不想干的？”

    “大半人都不敢上脚手架了。”老赵说，“地基那边的人还在干，但进度慢了不少。这样下去，不用一周，整个工地就得停。”

    陈峰放下电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他给瘦猴拨了一个电话，瘦猴在电话那头听完后说：“大哥，这样不行。我今晚带人去把对面那旗拆了，一次到位。”

    “拆了又怎么样？”

    陈峰说，

    “旗拆了，人心也散了。他们想看到的是我们被拖住手脚，不是旗子本身。你拆一面，他们还能立两面。今晚你去拆，明天他们把旗插到工地正门口，后天所有工人直接走光，整个项目报废。你想过后果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那怎么办？”

    陈峰说：“他们既然请了风水师，我们也请。你去找找赖布衣的后人，看看能不能找到。如果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就去找他。告诉他，我有一块地，想让楼能盖起来。”

    瘦猴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接下来的两天，瘦猴动用了几条能接触到的线，在港岛的命相、堪舆、风水圈子里递话，问有没有人知道赖布衣后人的下落。

    有人给了一个地址，说是在九龙的一栋旧楼里。瘦猴当天下午就去了，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是一间关着门的杂货铺，门口贴着转让告示，卷帘门落满灰，象是已经关了很久。

    他又问了附近几家店铺的老板，没有人知道那人搬去了哪里。

    就在他准备换方向继续打听的时候，庙街一个相摊的老头递了一句话给他：“你说的是赖家那支？有个年轻人，这几年代替家里出来做事，我见过一两次，平时不太露面，但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去大屿山一座小庙上香，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只是看面相和手法像。”

    瘦猴记下时间，隔天一早赶去大屿山，在庙门口等了半天，日落时分看到一个穿灰布衫的年轻人从侧门出来，手上没有拿东西，步伐不快不慢地沿着山路往下走。瘦猴跟了一段，在岔路口叫住他。

    那人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替别人来找我的？”

    瘦猴说：“是。我老板有一块地，工地一直不顺，想请先生看看。”

    那人没有立刻答应：“你老板叫什么？”

    “陈峰。”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他。他最近拿的那块地，对面的阵是谁摆的？”

    “太子集团请的风水师，具体是谁不清楚。”

    那人没有再问，拍了拍手上的灰，象是刚放下什么东西。

    他说：“我明天下午有空。”

    第二天下午，瘦猴开车把那人接到了工地门口。

    他没有进售楼处，也没有进工地内部，只是站在告士打道边，往对面太子集团工地方向看了一眼。

    那面黑旗还在，红绳在风里轻轻晃动，铜钱的边缘在日光下闪着微弱的反光。

    他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转过身，沿着工地外围走了一圈，在围墙的转角处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指捻了一点泥土，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站起来拍了拍手。

    “风水阵”

    这种说法，在港岛并不少见。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把它当作工具。

    陈峰不信这些，但他知道，太子集团能摆出来，就说明有人信。

    陈峰真正需要的是让那些信的人相信，他这边也有人能压住。

    他走到陈峰面前，声音不高，象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对面用的是‘黑旗断脉’的局，不伤地，不坏物，只断人气。红绳加铜钱，是锁住路口的财气，让买家不敢靠近售楼处，也让工人觉得这个地方不吉利。工期延误久了，资金周转就会出现压力。”

    陈峰听完后没有说话，两人站在工地外围的一块空地上，身边没有旁人来往。过了片刻，陈峰问：“你有什么办法？”

    那人说：“破这个局不需要做针锋相对的布置，只要在工地入口和北侧围墙各摆一块泰山石敢当，正面朝着对面旗杆的方向，再用红布包住，放两天，气就能重新接上，不会再有工人出问题。”

    “什么时候能放？”

    “今晚就可以。”

    他说，

    “石料我可以让人送来，明天一早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