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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深看得分明,盖茨此刻的大笑不过是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在面对无情暴风雨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虚弱嘶鸣。
面前这位大佬……
他终究,还是不够狠啊。
……
窗外的雨,终于在天际线处扯出一道惨白的裂隙。
陆深倚在沙发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切面玻璃杯,心神却早已飘离了这间白宫办公室。
大概也是因为美利坚这片土地的历史太短了。
短得像是一张刚刚从油印机里吐出来的廉价报纸,墨迹斑斑,却根本没有承载过真正深沉的历史重压。
他们习惯了用清教徒那套虚伪的‘山巅之城’来粉饰殖民掠夺,习惯了在屠杀了数千万印第安人之后,在感恩节的餐桌上为一只火鸡举行滑稽的赦免仪式。
他们从未真正见过什么叫做在尸山血海与文明断壁的悬崖边,为了求得一线生机而不得不挥出的灭绝之刀。
五千年的长河,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玩法。
汉高祖刘邦。
那个沛县泗水亭的无赖亭长,在鸿门宴那顶随时会被剁成肉酱的逼仄大帐里,能够把额头死死贴在满是马粪与油污的泥地里,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土狗一样对着项羽高呼‘将军’。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属于男人的尊严,卑微、谄媚、甚至带着让人恶心的驯顺。
但当他终于在垓下的十面埋伏中逼得霸王乌江自刎,堂而皇之坐上未央宫的汉白玉龙椅之后呢?
韩信,那个替他打下了半座汉家江山、功高震主到“天下莫敢撄其锋”的兵仙,最终被吕后与萧何诱杀在长乐宫钟室之中,被套在麻袋里用竹刀活活扎成了肉泥;
彭越被剁成了肉酱,分赐给天下诸侯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
英布被逼得拔剑自刎,连最老实巴交的卢绾都被逼得亡命匈奴!
屠戮功臣,心狠手辣到了极致。
再看司马懿。
那个在曹操、曹丕、曹叡祖孙三代帝王的怀疑与刀尖下,把“忠臣”、“纯臣”、“老实人”的人设演了整整大半辈子的冢虎。
为了消除曹爽的戒心,他可以在病榻上装作连一口米汤都喝不进喉咙,口水流满前襟的垂死老朽。
可在高平陵事变爆发的那一刻,这家伙在洛水之畔指天发誓,赌上司马氏祖宗百代的阴德,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曹爽交出兵权,便保他一世富贵。
可转过头来,甚至连洛水河面上的誓言泡沫都未曾散去,三道铁血捕杀令便已掷地有声.....
曹爽三族,老幼妇孺,诛灭殆尽!
血水从洛阳的大街一路流进了护城河,染红了半座古都!
再看老朱。
那个从皇觉寺里端着破瓦碗讨饭,九死一生从淮西泥淖里杀出来的布衣天子。
那些曾跟他背靠着背,在乱箭大火中替他挡过无数次长枪的淮西老兄弟,徐达、常遇春、李善长、蓝玉、胡惟庸……
当那张金銮殿上的龙椅彻底稳固之后.....
胡惟庸案,牵连诛杀三万余人;
蓝玉案,族诛一万五千余众!
整整一代开国勋贵, 就像是工业化屠宰般的冷酷效率从族谱上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朝堂之上,每日上朝前官员都要与妻儿诀别,散朝后回到家中方庆幸又多活了一日,整个京城的护城河里,漂浮着洗不尽的朱砂与人血!
很多人合上史书,便会义愤填膺地唾骂一声:
“瞧,这就是政客!天生的人性泯灭,天生的心狠手辣,天生的背信弃义!”
但……
陆深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灼烧感从胃部升腾而起,
没有谁,天生就愿意做一个人人唾骂的坏人。
哪怕是刘邦,在午夜梦回时,难道真的愿意背负背信弃义的万世骂名?
哪怕是朱元璋,看着那些曾与自己同喝一碗野菜粥的生死兄弟被推上断头台,他的心脏难道真是一块毫无知觉的顽石?
他们之所以狠,之所以毒,之所以能在拔刀的那一刻将所有的同情,信义与道德彻底碾成粉末……
大概率不是一个人性的问题。
这是一个关于规则的终极定律。
权力的牌桌,从人类第一个部落首领在山洞里举起石斧的那一刻起,它的底层算法就已经被彻底固化了。
这张牌桌上,从来没有‘双赢’,从来没有‘仁慈”,更从来没有所谓的温良恭俭让。
这是一场在有限资源的逼仄孤岛上展开的绝对零和搏杀。
在这个牌局里,权力的性质决定了它具有绝对的排他性与无限的膨胀本能。
你心软一次,放过了政敌的幼子,二十年后他就会带着一柄浸透了复仇之毒的长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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