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务服务中心门口的风不小，吹得苏语迟刚扎好的马尾扫在脖子上。

    苏语迟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跟拍PD的镜头已经对准了他们。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成烟花：“这男的谁？”

    “苏语迟认识？”

    “手环好眼熟”。

    他眉头皱了一下，那皱法不是生气，更像是在算弹道，他侧过脸，从镜头方向偏开了四十五度，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苏语迟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摄像机，脑子转得比弹幕快，她回头朝门口喊了一声：“赵姐！”

    赵姐正跟唐果儿说笑，听到这嗓子，抬起头，看到苏语迟的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别问，快跑”。

    赵姐拨开唐果儿就往PD那边冲。

    苏语迟没废话，拽了一下那人的袖子：“跟我走。”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绕过政务中心大楼侧面，往停车场方向走，那边有一排电动车充电桩，灰扑扑的，没摄像头，没有跟拍。

    赵姐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高跟鞋踩得水泥地嗒嗒响，嘴里念叨着“你慢点我穿着高跟鞋”，但速度一点没减。

    充电桩旁边有一个歪了的塑料凳子，苏语迟没坐，靠在墙上，把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卷了两圈塞进口袋。

    “说吧，你来这儿干嘛？不是来找我的吧？”她语气很直，像拆快递包装。

    “帮战友问事。”他说话的方式跟他走路一样，省动作，不省力气，“我们那边一个兄弟，出任务伤了腿，退役回来，不知道伤残补贴怎么申请、去哪个窗口、交哪些材料，我正好休假，替他跑一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了好几折的A4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问题——工伤认定、伤残等级评定、地方补助标准、安置政策，字写得不大，但每一笔都用力，像刻进纸里的。

    苏语迟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转头看了看赵姐。

    赵姐正扶着膝盖喘气，注意到她的目光，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别看我，我不懂这个”。

    “你问对人了。”苏语迟把那张纸重新折好，还给他，“F03窗口，我坐的那个，你今天来晚了，我下班了，但流程我熟。”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一串数字，“这个人是陈姐，政务服务中心的业务骨干。明天你直接打她电话，报我名字就行，她会告诉你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他接过那张写了号码的纸，叠好，放进内兜，拉好拉链。

    苏语迟又补了一句：“你那个战友，是现役还是退役？”

    “刚办完退役手续，腿伤是任务中造成的，有认定书。”

    “那好办，伤残补贴和医疗补助可以同时申请，材料需要三份——原件自己留，复印件交两份，别把原件交上去，交了就回不来了，补办麻烦。”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她以前直播推荐遮瑕膏一样，不煽情，但每一条都实用。

    赵姐在旁边听着，心说这人到底是来录节目的还是来上班的，但她没说出来，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苏语迟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充电桩上的电线被风吹得轻轻晃，偶尔碰在一起发出很细的嗒嗒声。

    苏语迟突然想起来什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A4纸——她一直想要递交上去的那张说明，关于暴雨隧道救援中另一名参与者的身份说明，像再确认一件事。

    她看着那张纸念出声：“厉承远。”

    他应了一声，不是“嗯”，是“到”。声音不大，但很干脆，像在队列里被点到名。

    “那天在隧道里，你帮我架人的，后来你走了。官方通报没提你，我找了你一阵子。”她把纸叠回去放进口袋，抬头，“你今天自己来了，就只是为了问战友的补贴？”

    厉承远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由于在特殊部队，身份不能被公开，部队已经打了招呼，所有报道都不会有我的名字和照片。“他看着苏语迟，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大，但很实：“那天你去了三趟，我数了，一趟抱小的，一趟抱大的，第三趟回来接人，水到你腰了。”

    苏语迟没接话，因为她不太习惯被人当面数这些。

    赵姐在旁边站着，听着这两人对话，越听越觉得自己多余。她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实际上在偷听。

    厉承远把内兜的拉链又拉了一遍，确认那张纸条不会掉出来，然后说：“你那个窗口，明天还在吗？”

    “不在了。”苏语迟说，“今天最后一天体验，明天就滚蛋了。”

    “那电话我存了。”他拍了拍胸口的口袋，意思是那张纸条。

    苏语迟点头。

    风又大了点，把地上不知道谁扔的宣传单吹了起来，打着旋儿飘到充电桩旁边。赵姐的刘海彻底废了，她也不压了，豁出去了。

    “那我走了。”厉承远说。

    “嗯。”

    他转身朝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