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门推开时，走廊里的凉风灌进来，吹得桌布边角微微掀了一下。

    苏语迟走在前面，厉承远跟在她身后半步，手垂在身侧，指间捏着账单。

    走廊的灯光比包间里亮，照在她黑色裙子的肩线上，也照在他深灰色衬衫的领口，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往前迈了一步，跟她平齐。

    “我送你。”厉承远的声音从右耳侧传过来，声音很近。

    苏语迟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的楼梯，手指把账单折了一道痕：“赵姐来接，已经在路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木质楼梯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响了四下，每一下都踩在不同的位置。

    一楼前台，那两个穿旗袍的姑娘站得笔直，看到苏语迟下来，嘴角不约而同地往上弯了一个弧度。

    前台姑娘把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她，没有打开，只是微笑着目送。

    苏语迟接过纸条塞进包侧袋，纸的触感是便签纸，有点厚。

    厉承远拉开木门，门轴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叹气，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街边桂花树的甜香。

    他等苏语迟先出去，自己跟出来，松手让门自己关上。

    门口的壁灯亮着，墨绿色的灯罩把光聚成一团，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不是赵姐的车。

    厉承远看了一眼那辆车，收回目光：“还有多久？我陪你等等。”

    苏语迟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和赵姐的对话框，共享位置正在进行，定位显示赵姐的车还有一公里。

    路灯下，苏语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头部的影子快碰到厉承远影子的脚。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两个影子分开了。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赵姐的消息：“到了，路口，你出来。”

    苏语迟抬头，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双闪在跳，一明一暗，照在路面的积水上，反光一闪一闪的。

    她转过身面对厉承远，路灯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圈：“我走了。”她说。

    厉承远看着她，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又放回去了：“到家给我发消息，电话没接就留言。我看到会回。”

    苏语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姐站在车旁边，车门已经拉开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扎得很紧，表情像一只护食的猫。

    苏语迟走过来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盯着路灯下那个穿深灰色衬衫的身影。

    厉承远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看到赵姐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他朝赵姐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步伐大，落地轻，那件深灰色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背很宽。

    赵姐的眼珠子跟着他的背影转了半个圈，嘴里没说话，但喉结动了一下——像咽了一口什么，苏语迟猜，是话。

    苏语迟上了车，系安全带的声音咔嗒一声，赵姐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挂挡，松刹车。

    车子滑出去的时候，赵姐的目光瞥了一眼后视镜，路口空荡荡的，路灯下已经没有人了。

    赵姐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她忍了大概两分多钟，把车子开过第一个红绿灯，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裹着火气，像刚揭开盖的高压锅：“你是不是已经跟他确定关系了？”

    苏语迟靠着车窗，窗外的路灯在她脸上画明暗的格子：“嗯。”

    赵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指节的白比刚才更深：“你现在脑子清不清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现在的口碑刚刚起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要是被拍到谈恋爱——不，拍到不算什么，你要是被人挖出来谈恋爱，你那些事业粉、妈粉、女友粉——”

    “赵姐。”苏语迟的声音不大，但赵姐停了。

    苏语迟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转头看着赵姐，语气肯定：“我很清醒，我和他确认了。我们会在一起，但是会在一起多久，我不知道。”

    赵姐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苏语迟接下来的话打断。

    苏语迟继续说：“你还记得三年前，我说要找那个军人吗？。”

    赵姐的脚从油门上抬了一下，车子顿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很短促，像在催。

    赵姐把脚放回油门上，速度恢复了，但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像一团被捏扁的纸慢慢展开，褶子还在，但没那么皱了。

    赵姐没有接话。

    她当然记得那件事，三年前苏语迟休假回去她原先的孤儿院，被困了四十八小时才被救出来。当时她接到电话的时候腿都软了，连夜开车过去，到了的时候救援已经结束了。那个时候苏语迟站在临时安置点的帐篷外面，浑身泥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脸肿得像被人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