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赶海环节，节目组安排在了别墅附近的一片滩涂。

    退潮后的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像是被梳子梳过的头发。

    苏语迟换了水鞋，卷起裤腿，踩进泥里的时候脚底陷了一下，泥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凉丝丝的。

    唐果儿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桶底沾了一层湿沙。

    苏语迟弯腰在泥沙里翻找，手指触到硬物，扒出来是一只小小的蛤蜊，壳是灰白色的，纹路清晰，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她把蛤蜊扔进桶里，桶底响了一声，声音脆。

    唐果儿在旁边挖到了一只螃蟹，个头不大，钳子还嫩，被她用两个指头捏着背壳举起来，螃蟹的腿在空中乱蹬：“这个能吃吗？”

    苏语迟看了一眼：“太小，放了。”

    唐果儿把螃蟹放回水里，螃蟹沉下去，脚碰到沙地，一溜烟钻没了。

    直播间的人数比上午少了一些，但弹幕还在刷：

    “苏语迟今天感觉心情不好。”

    “她是不是有心事？”

    “早上那个消息之后她就不怎么说话了。”

    “别问了，让她安静待会儿。”

    苏语迟走了很远，走到滩涂的尽头，再往前就是海水。她把桶放在沙滩上，桶里只有几只蛤蜊和两个小海螺。

    她直起腰，看着海面，海水是灰蓝色的，浪不大，一层一层推过来，在脚边化成白色的泡沫。她的水鞋被海水浸了一下，鞋面上沾了一层细沙。

    工作人员从后面跟上来，手里举着她的手机，屏幕朝外：“苏老师，您的手机。有消息，我帮您收着。”

    苏语迟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几条推送，没有厉承远的消息。她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你先拿着。录完再给我。”

    工作人员接过手机，揣进口袋。

    苏语迟弯腰继续翻沙子，手指在泥里摸到一块石头，硬硬的，不是贝壳，她扔掉了。

    下午五点，G市又震了一次，余震的消息推送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

    苏语迟的手机在工作人员的口袋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没有看到。

    沙滩上的人陆续往回走。苏语迟拎着桶，桶里的蛤蜊比刚才多了几只，但都不大。

    唐果儿的桶里有一根海带，绿褐色的，很长，在桶里盘了好几圈。

    陆景珩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只海星，五个角，橘红色，放在掌心像一颗掉色的塑料玩具。

    韩正言什么都没捡，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了一层沙。

    梁以安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只海胆，刺是黑色的，硬的，他用两根手指捏着，像怕扎手。

    回到别墅，苏语迟先去洗了澡，水龙头开得很大，热水冲在瓷砖上，水雾弥漫，镜子被糊住了。

    她洗完出来，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搭在肩膀上。她走到客厅，工作人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苏老师，您的手机。刚才响了很多次。”

    苏语迟接过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已经堆到了几十条。赵姐的、林婉清的、沈知行的、沈蔚章的、大伯母尤琦的。

    她先点开了尤琦的那条，消息不长，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厉承远在G市救援，余震时被碎石砸中，已送医院抢救。你别慌，具体情况等通知，。

    苏语迟握着手机的手垂下来了，她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鞋跟碰到沙发的腿，没稳住，又退了一步。

    工作人员从旁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轻轻抵在墙上，墙是白的，凉意隔着卫衣的布料渗到肩膀上。

    她靠在那里，低着头，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有工作人员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声轻了，远了。

    客厅里的说话声低了下去，像收音机被慢慢拧小了音量。她没抬头，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没有人过来。

    唐果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没喝，看了两秒，转身进了厨房。

    陆景珩从沙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门关上了。

    梁以安合上了手里的书，书签夹在某一页，封面朝上，放在茶几上。

    韩正言从餐桌旁边站起来，椅子腿没刮地板，他端走了自己那杯凉了的茶，倒进水池，水龙头开了一下，关了。

    苏语迟松开工作人员的手，站直了，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谢谢。没事了。”

    工作人员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远了。

    苏语迟走回房间，关上门，墙上的灯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她按的是摄像头的开关。

    指示灯灭了，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墙壁上画了一条细长的亮线。

    她在床沿坐下来，床垫陷了一下，打开手机，翻到厉承远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昨天他发来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