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拍摄的摄影棚在城东，灯光打得亮白，把背景板照得反光。

    苏语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紧身衣，站在补光灯前面，手里拿着一瓶护肤品，对着镜头说台词。

    导演喊“卡”的时候，她的表情从职业微笑切换成空白，像是关上了一个开关。

    她走到休息区，小何递过来水杯，她接过去喝了一口。

    小何站在旁边，神色有些犹豫，像是有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有事就说。”

    小何的手指在衣角上蹭了一下：“姐，厉承远来了，在楼下车旁边等着。我想拦住他，没拦住。”

    苏语迟握着水杯，狐疑地看了一眼小何，然后收回视线：“你肯定拦不住。”

    导演在喊她回去补一条特写，她放下水杯，走回布景前面。

    补光灯重新亮起来，等到导演终于喊出那句“收工”，她才从背景板前走回休息区，把手里的道具放回桌上，动作很轻。

    小何跟在她身后，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姐，那现在怎么办？他还在那等着。”然后小何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怕别人听见，“赵姐交代了，说不让你们见面。”

    苏语迟把风衣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换了一件自己的外套，拉好拉链：“你帮我去跟他说，我在马路对面那个茶室见他。”

    小何张了张嘴：“可是赵姐——”

    “我又不是第一次不听赵姐的话，放心，她不会怪你的。”苏语迟把背包的带子调整了一下，语气没有加重，也没有放软：“你告诉他地址就行，我会去。”

    小何看了她一眼，像是想再确认什么，但她没有追问，转身朝电梯口走过去了。

    苏语迟没有立刻下楼，她站在原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了化妆间。

    茶室在广告公司对面的二楼，门面不大，木质门框，窗帘是竹编的。

    苏语迟到的时候，厉承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坐得比平时直一些，手指搭在杯壁上，像是那杯茶放着也不是，端起来喝也不是。

    看到苏语迟进来，他站起身来，动作比平时快，喊了一声：”语迟。”。

    苏语迟点点头，脚步自然，走到他对面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抬手示意正要往这边来的服务员不用过来。

    厉承远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位置。可他没有等到那个位置，因为苏语迟先开了口。

    “你来这里，是想替林溪求情。”苏语迟用的肯定句。

    厉承远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那天电话里我说的那些话——我不是在替她说话。我是觉得，她只是做了一件错事，没必要把她逼到绝路上。”

    苏语迟看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也会把我逼到了绝路上？”

    厉承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那不一样”，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也知道那是一样的，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至少不愿意在她面前承认。

    他低下头，把视线从那杯已经冷透的茶上移开：“我欠她的。”

    苏语迟没有反驳，她只是看着他，像在听一个已经知道结局的故事被重新讲了一遍。

    她拿起桌上的竹制菜单牌，翻开又合上，没有点单：“你欠她的债，应该由你自己去还。不应该用我的事来还。”

    厉承远的手指从杯壁上滑下来，搭在桌面上：“我和她之间已经结束了。”

    苏语迟看着他的眼睛：“可你还觉得你有责任替她收拾残局。”

    厉承远没有否认，她端起桌上那杯没人碰过的茶：“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的。不是因为我是你女朋友，是因为做错事的本来就不是我。”

    她把那杯茶往他面前推了一点：“可是你今天来找我，想让我撤诉，想让我放过她。我这个人拒绝过一次的事，不想再拒绝第二次。”

    茶室安静了片刻，空调的送风声在墙角持续低鸣，帘子外面有路人经过，说话声模糊地透过来。

    厉承远张了张嘴，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但在她看他的那道目光里，那些话自己收了起来。

    “对了，我们也结束了。”苏语迟站起身来，把背包带子重新调整了一下：“你不用特意过来道歉，以后不需要来了。”她推门离开时，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竹帘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又静止了下来。

    厉承远坐在原位，面前的茶凉透了，他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的涩味在舌根散开。

    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街面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窄。

    他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苏语迟已经下楼了，脚步声被街上的杂音盖住了。他叹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来，他转身推开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