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公司，苏语迟和沈知行、林婉清来到了小区附近的超市，准备去买菜回去家里做饭。

    超市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货架上，把蔬菜的叶子照得发亮。

    苏语迟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林婉清跟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芹菜，正在翻来覆去地看。

    沈知行走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像在确认她们都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林婉清把芹菜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这个不行，叶子的根太粗了。”

    苏语迟看了一眼，根部确实有些发白，边缘干枯卷曲，像是放了太久，水分已经散了。

    她弯腰从货架最下层拿了一把，根部青白分明，茎秆脆嫩：“这把可以。”

    林婉清接过去，捏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把好。”

    苏语迟看着她把芹菜小心地放进购物车，像放一件需要轻拿轻放的物件。她没有说话，但购物车的方向已经顺着林婉清的手调整过去了。

    走到排骨区的时候，冷柜里的肉一盒一盒码在冰面上，灯从上方照下来，把肉色映得鲜亮。

    苏语迟停下来弯腰看了一会儿，挑了一盒肋排，在手里掂了掂，看肉的纹路和切面的色泽。

    沈知行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排骨：“想做红烧？”

    苏语迟点了点头：“上次不是说你喜欢吃？”

    沈知行没有说“不用麻烦”，也没有说“随便吃点就行”，他只是把手里那袋大米换了一只手，腾出空间来让她把那盒排骨放稳在购物车里：“对，我女儿做的我都喜欢吃。”

    林婉清在旁边的水果区挑了几个番茄，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用手轻轻捏了一下，闻了闻，才放进袋子里。她转过身看着苏语迟，像是想说什么。

    苏语迟注意到了那道注视，在安静的几秒里接住了那尚未成形的话：“怎么了？”

    林婉清低头把番茄袋子扎好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确定该不该问”的试探：“刚才在公司……那个律师说的话，你真的不打算再考虑一下？”

    苏语迟把购物车停在货架旁边，语气平静：“我已经考虑过了。”

    林婉清没有再追问，她伸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盒豆腐放进车里：“那就按你想的做。”

    回家的路上，沈知行开车，林婉清坐副驾驶，苏语迟坐在后座。

    路灯还没亮，天色介于灰蓝和深蓝之间，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车里没有人说话，车上很安静，三个人都各自在想各自的事。

    到家后，苏语迟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水龙头开了，水流冲在排骨上，血水被冲走，顺着水槽流下去，肉色渐渐变淡。

    她把排骨放进锅里焯水，水面浮起一层浅褐色的浮沫，她用勺子撇掉，动作娴熟。

    林婉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把芹菜，正在摘菜：“你小时候在福利院，是不是很少能吃红烧肉？”她的话随着芹菜叶子的断口一起落进水池里，像说给自己听。

    苏语迟没有回头：“嗯。”

    林婉清的声音跟在手指翻动芹菜的动作后面：“那时候要是有人在，也许你就不用等那么久才吃上。”她把摘好的芹菜梗在水龙头下冲了一遍，水珠沿着手背的纹路滑落。

    苏语迟把焯好的排骨捞出来沥干水分，锅里倒油，糖色在锅底慢慢化开，变成琥珀色：“现在吃上也一样。”

    沈知行从客厅走过来，端着一杯水，站在厨房门口的另一侧。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厨房里两个正为晚餐忙碌的人，看了片刻，他才开口：“需要帮忙吗？”

    苏语迟头也没回：“不用，爸，你等着吃就行。”沈知行没有走，靠在门框上，像是那截门框本身就是为了让他在那里站一会儿才被设计出来的。

    菜端上桌的时候，客厅的灯全亮了，红烧排骨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边缘微微卷起，肉已经炖得酥烂。

    芹菜炒肉里的肉片切得薄，芹菜翠绿，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番茄蛋花汤上浮着几滴香油，葱花在汤面上漂着。

    沈知行已经倒好了三杯水，透明的玻璃杯并排放着，杯沿整齐地朝向同一个角度。

    三个人围着那张不大的餐桌，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声响。

    林婉清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语迟碗里，苏语迟低头说了声“谢谢妈”，把排骨放进嘴里吃了。

    饭吃到一半，苏语迟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陈瑜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林婉清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说了什么？”

    苏语迟把水杯放回桌上：“让我放过林溪，说两家关系不容易，让我再想想。”她顿了一下，“我没有答应。”

    林婉清看着她，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来，像是在等她把最后那句话说完。沈知行也放下了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