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课刚上了一半，苏语迟的手机在包里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院长的名字，她按了接听，声音压得很低：“院长？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带着一种她很少在院长身上听到的慌乱：“语迟，余淼出事了。她在小区门口被人拉扯，报了警，现在去了派出所。她看起来很生气，我怕她一个人扛不住，你方便的话去看看她。”

    苏语迟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派出所？好，我知道了，您别担心，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讲台边，跟老师低声说了一句“家里有急事，今天下午请假”。

    老师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苏语迟拿起包，快步走出教室。

    派出所在一栋灰色的小楼里，大门敞开着，门口停着两辆电动车。

    苏语迟走进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余淼。

    她坐在靠墙的塑料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看任何人。

    旁边站着三个女人，年纪都在五十上下，穿着花哨的衣服，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手指几乎要戳到余淼脸上。

    红底碎花外套的那个女人在最前面，嘴里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往外滚：“你这个没良心的！我生你一场，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妈都不认了？你弟弟买房你不掏钱，你良心被狗吃了？”

    余淼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贴着的“执法为民”四个字上，像在看一幅不需要被解读的画。

    苏语迟走过去，站在余淼旁边。

    那几个女人看到她，先是安静了一下，像是被一道突然插进来的阴影截断了节奏，然后红底碎花外套的女人最先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又是谁？你是不是跟她一伙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语迟没有理她，低头看了余淼一眼：“没事吧？”

    余淼抬起头看着她，表情里有一种“你怎么来了”的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没事。”

    红底碎花外套的女人见苏语迟不搭理自己，音量又拔高了一截：“我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跟这个没良心的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我看你也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苏语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把手机举在半空中，屏幕朝外，红光的提示灯在日光灯管下闪了一下：“有本事你继续说，”苏语迟的语气跟在菜市场问“这个多少钱一斤”时一样平，“正好我最近缺素材，录完了给我的律师听听，看看辱骂他人要判多久。”

    几个女人的声音同时矮了一截，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音量键。

    但红底碎花外套的女人不甘心，嘴硬了一句：“我骂的是我自己的女儿，法律管不着！”

    苏语迟把手机的高度调低了一点：“你遗弃她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你的女儿？现在别人出息了，你跑来做慈爱母亲，你也配？”

    女人的脸从红变紫：“我生了她！我就是她妈！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苏语迟看着她，表情依然平静：“你说你是就是？没有DNA检测，天上掉下来个神仙说是我妈我也认？”

    女人哽着脖子说：”她做了什么D什么A的检测，她就是我的女儿！”

    苏语迟撇撇嘴，反驳道：”你有没有常识？她说做过，是你做的吗？你能拿出来原件给我看看吗？”

    女人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那些话已经在舌头上排好了队，却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堵在了喉咙口。

    她的脸从紫变成青，青变成白，始终无法用“我生了”三个字来证明。

    旁边的两个女人面面相觑，像在确认自己的站位够不够安全，有没有被那道录音的镜头纳入下一次剪辑的范围。

    苏语迟把手机放回口袋，录音按钮仍然亮着，只是暂时从她们的视线中撤出了它的提示灯。

    “既然拿不出来，就别在这里浪费警力了。警察的时间不是用来给你们表演母爱的。”她说完，转头看了余淼一眼：“走吧。”

    余淼站起来，她看了一眼那几个女人，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跟着苏语迟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红底碎花外套女人压低的声音：“你别以为你找了个帮手就了不起！我告诉你，血缘摆在那里，走到哪我都是她妈！”她的尾音落下去时像是在等待什么回应，但苏语迟的脚步没有停，余淼也没有回头。

    苏语迟拉开门，侧身让余淼先走出去，然后自己跟出来，门在身后合上，把那些声音关在了玻璃窗的另一侧。

    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有些刺眼。

    余淼站在台阶下面，背对着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苏语迟走到她旁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站在她旁边。

    余淼先开口了：“你怎么知道的？”

    苏语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