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走在前面，孙季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平静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半个月来他们在许青面前的表现，连他们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脸上发烫。

    当众送礼赔罪，弯腰低头，姿态放得比赤无忌还低。

    但那是没办法的事，三道八阶的天地异象就悬在头顶，谁看了不心虚？

    只是赔罪归赔罪，正事归正事。

    六座工坊的管理权、每年的资源配额、十二房技艺者的人事任免——这些才是真正要命的利益。

    赔罪只是面子，利益才是里子。

    “许首席。”赵崇山率先拱手，笑容比半个月前自然了几分，“让您久等了。”

    孙季也跟着拱手，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向来精明的眼睛一直留意着许青的神色。

    许青放下茶盏，伸手虚引：“两位首席请坐。”

    赵崇山和孙季在客座上落座，侍女重新奉上灵茶。

    殿中的气氛看似平和，但周长老和另外两位轮值长老都识趣地退到了偏殿，将正殿留给三位首席。

    有些话不是他们该听的。

    许青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今日请两位来，是想把工坊的事定下来。许某闭关在即，有些事不便拖到闭关之后。”

    赵崇山和孙季同时心中一凛。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许青主动提工坊，说明他不想在闭关期间留着这个不确定的因素。

    对他们来说，这既是压力也是机会——压力在于许青肯定会收回一部分利益，机会在于只要谈得好，他们还能保住一些东西。

    “许首席请讲。”赵崇山放下茶盏，正襟危坐。

    “六座工坊，三座炼丹，三座制符。”许青伸手指了指案上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这十一年来，工坊的制度被废、管事被换、产出下降，二位比我清楚。

    我回来之后恢复了原制度，召回了一批旧部，但工坊的管理架构一直没有正式调整。

    今天我们把这件事定下来——炼丹三坊，赵首席分管一坊，我自管两坊。

    制符三坊，孙首席分管一坊，我自管两坊。

    每年年底统一核算，产出按分管比例上缴族库。”

    赵崇山和孙季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分配方案比他们预想的要宽容得多。

    在来族务殿的路上，赵崇山甚至做好了许青把六座工坊全部收回的心理准备。

    毕竟三道八阶的牌面摆在那里，许青就算全收回去，长老会也不会有人反对。

    但许青没有这么做，他给了赵崇山和孙季各留了一座工坊。

    虽然只是一座，但这意味着许青承认了他们在十二房的地位，没有把他们彻底踢出局。

    赵崇山当即抱拳：“许首席公允。炼丹第三坊由我分管，赵某必定按许首席制定的制度执行，绝不另起炉灶。”

    孙季也连忙表态：“制符第二坊由孙某分管，制度沿用许首席的，管事人选由许首席定。”

    许青微微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赵崇山和孙季彻底踢出局虽然解气，但对十二房的整体利益没有好处。

    这两人在十二房经营了数百年，手底下各有一批技艺者，把他们逼急了反而会在暗处生事。

    留一座工坊给他们，既是安抚也是约束——他们分管的那座工坊制度是他定的，管事是他派的，产出数据年底统一核算，透明公开，没有任何做手脚的馀地。

    “此外，还有一个安排。”许青从案上拿起第二枚玉简，“先前被调离和撤职的原管事中，有四人已经回到工坊。

    另外两人的下落我也查清了——一个在万圣城坊市里开了间小铺子，一个回了老家。

    我已经派人去请。这六位原管事将组成工坊监理处，独立于各坊之外，直接对我负责。

    监理处有权查阅六座工坊的全部帐目和产出记录，发现任何问题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赵崇山和孙季同时脸上一抽。

    二人顿时就明白了许青的意思。

    这是在防他们二人。

    许青这一手监理处的设置，等于在每座工坊头顶悬了一把刀。

    管事的任命权虽然还在各坊首席手里，但监理处可以随时查帐、随时汇报，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许青的眼睛。

    更重要的是，监理处的六位原管事都是许青当年亲手提拔的心腹，对他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有他们在，赵崇山和孙季就算想搞小动作也没那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