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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神色凝重,“程昱所言,句句属实。甚至————犹有不及。”
“坐,细说。”袁绍示意。
颜良在侧席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末将听闻,官渡战场尚未清理完毕,尸骸堆积如山,乌鸦蔽日————曹军遗尸,死状极惨。”
他沉声道:“更可怖的是,卫信军纪严明,战胜之后秋毫无犯。兖州百姓,竟有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者。末将伪装商贾,与几个老卒交谈,他们言道————卫信每战必亲临前线,与士卒同食同宿。故其军士气之盛,末将生平仅见。
19
谋士田丰皱眉:“颜将军的意思是————卫信已得民心?”
“不止民心。”颜良摇头。
“他在推行新政,减赋税,分荒地,招抚流民。不过月馀,麾下各城已渐复生机。此等治政之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卫信不仅善战,更善治。这才是最可怕的。
沮授沉吟道:“如此说来,救曹之事————”
“不能救。”颜良断然道。
众人皆看向他。
“末将非畏战。”
颜良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凉方向。
“主公可知,就在末将回邺途中,接到西线急报一韩遂已集结五万羌骑,号称十万,欲趁秋高马肥时东进,取三辅之地。”
“什么?”袁绍霍然起身。
“千真万确。”颜良沉声道。
“韩遂遣使至马腾处,邀其共举。马腾虽未明确答复,然依旧是虎视眈眈。”
堂中气氛陡然凝重。
西凉铁骑的凶名,在场无人不知。当年董卓就是靠西凉军入主雒阳,祸乱天下。若韩遂、马腾真联手东进,首当其冲的便是三辅。
“好一个韩队————”袁绍喃喃。
“好一个韩遂啊————”
他忽然明白了,这是一盘大棋。卫信在颍川拖住曹操,韩遂伺机在西凉活动。
若他发兵救曹,西凉军必趁机东进。届时卫信两面作战,多半也难支撑。
但袁绍不想得罪卫信。
“主公。”田丰缓缓道。
“为今之计,当遣使与卫信言和。”
“言和?”许攸跳起来。
“元皓(田丰字)老糊涂了?我主雄踞河北,岂能向一黄口小儿低头?”
“非是低头,乃是缓兵。”沮授接口。
“卫信势大,不可力敌。不如暂且修好,许其充豫之地。待我主彻底消灭公孙瓒后,再图南下不迟。”
逢纪却道:“若与卫信言和,曹操必亡。届时卫信尽得中原,养精蓄锐,恐更难制。
“”
谋士们争执起来。颜良冷眼旁观,忽然道:“诸位先生,末将有一言。”
众人看向他。
“末将在白马时,曾远远望见卫信军阵。”颜良缓缓道。
“其军容之盛,阵法之严,非训练十年不可得。然卫信起兵不过年馀————此非人力可为。”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末将以为————卫信,真有天命。
堂中死寂。
天命之说,在乱世中最是蛊惑人心。董卓当年也自称“天命所归”,结果身死族灭。
但颜良不是妄言之人,他这般说————
袁绍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他挥挥手:“今日议到此。诸公先退,容我独思。”
众人告退。颜良走到门口时,袁绍忽然叫住他:“将军留步。”
夜深,袁绍独留颜良在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袁绍卸去了白日那身锦袍玉带,只着一件素色深衣,头发披散,竟显出几分老态。
“文恒(颜良字),”他唤颜良表字,这是极亲近的称呼。
“你实话告诉我,若我与卫信开战————胜算几何?”
颜良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末将不敢妄言。但————若在平原野战,我军或可凭骑兵之利不败。然卫信用兵,从不拘泥一法。已非寻常将帅可为。”
他抬眼看向袁绍:“主公,末将斗胆问一句:您与公孙瓒交战,大小百馀战,可曾有一战,如官渡这般————让人绝望?”
袁绍怔住了。
他想起界桥之战,想起龙凑之战,想起那些尸山血海————但确实,没有一战像颜良描述的那样。
天时、地利、人和,全被敌人算尽。那是一种全方位的碾压,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
“所以————”袁绍声音干涩。
“你真信天命?”
颜良苦笑:“末将原本不信。但见卫信用兵,不得不信。主公可记得当年光武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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