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茜茜率先鼓起掌。她的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有泪光，但更多是温暖和理解。

    接着，掌声从零星变得热烈，最后连成一片。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起哄，只有用力而持久的掌声。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认真，甚至有些动容。

    这首歌，不象《旅行》那样给人诗和远方的慰借，它更象一把不那么锋利、但很结实的小锤子，轻轻敲打着每个人心里那块被现实和生活磨出茧子的地方。

    不疼，但有点酸，有点麻，然后，是一种奇异的畅快。

    “老板……”蒋莉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你这歌……太扎心了。但又……太好了。”

    “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妈的，这就是我。”一个男生抹了把脸，笑骂道。

    “钱是王八蛋，可长得真好看……哈哈，真理！”另一个接口，引来一片心有戚戚焉的笑声。

    “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我也想啊，可特么的房贷车贷不允许啊！”张浩灌了口啤酒，长叹一声。

    “但最后那句，‘还有什么意思呢’……又让人好象……不能就这么算了。”陈静抱着膝盖，若有所思。

    林墨放下吉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笑了笑：“瞎写的。发发劳骚。生活嘛，不就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继续往前走。”

    “累了，就象现在这样，停下来，看看海，吃吃喝喝，唱唱歌，骂骂街。然后明天太阳升起，继续当那只慌慌张张的蚂蚁，或者那辆压抑的吉普车。”

    他顿了顿，举起啤酒罐：“但至少今晚，我们不是蚂蚁，也不是吉普车。我们是坐在海边，有篝火，有朋友，有酒，有肉，还有歌听的，活生生的人。”

    “来，为了还能感觉到‘难过’，为了还不想‘一笑而过’，为了这操蛋又可爱的生活——干杯！”

    “干杯——！！！”

    这次的声音，格外响亮，格外有力。仿佛要把所有的郁闷、压力、慌张，都随着这声呐喊，抛进眼前深沉的大海。

    啤酒罐碰撞在一起，泡沫飞溅。

    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有迷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不屈和勃勃的生机。

    夜还长。海风还在吹。篝火正旺。

    而他们的故事，和无数慌慌张张又努力活着的人们一样，还在继续。

    但至少此刻，有歌声，有朋友，有这片潦阔的海，承载着他们所有的欢笑、劳骚，和那点点不肯熄灭的，叫做“自由”的微光。

    从威海回来的第二天，林墨出现在了“墨”工作室的录音棚门口。

    “墨”工作室，当初林墨为了给刘茜茜拍电影和卖歌创立的。不过随着他重心转向漫画，这个工作室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闲置”状态。

    唯一常驻的员工，就是录音师兼制作人阿杰，一个三十出头、对音乐有着近乎偏执热爱的技术宅。

    林墨推开录音棚厚重隔音门的时候，阿杰正戴着耳机，眉头紧锁地盯着调音台，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按钮和推子间飞舞，给一个不知名网络歌手的歌曲做后期。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回，语气不太耐烦：“谁啊？不是说了录歌提前预约吗？我这儿正忙着……卧槽？！”

    他从巨大的显示屏后探出头，看到是林墨，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差点把推子掰断。

    “老、老板？！”阿杰“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那点不耐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甚至有点手足无措，“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儿乱糟糟的……”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乐谱、零食包装袋和空咖啡杯收拾一下。

    “别忙了，阿杰。”林墨笑着摆摆手，走进来，环顾了一下这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小天地。

    设备依旧锃亮，但多了些外人使用过的痕迹。他走到控制台前，随手拍了拍阿杰的肩膀，“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阿杰挠了挠他那一头因为熬夜而有些油腻的卷发，嘿嘿笑道：“还成还成！老板您不常来，咱们棚也不能闲着啊。”

    “我就对外置点活，给一些独立音乐人、网络歌手录录音，做做后期。生意还不错，养活咱们这摊子没问题，还能有点盈馀。”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期待，“老板，您今天来是……？”

    他知道自家老板的本事。

    当初“墨”工作室刚成立时，林墨偶尔会来这里录de、每一次，都让阿杰惊为天人。

    后来林墨越来越忙，来的次数屈指可数，阿杰虽然靠着对外置活把工作室维持得不错，但心里总惦记着老板哪天能再来，录点“真正厉害的东西”。

    这棚里最顶级的设备，不就该配最顶级的音乐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