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澜驾驶越野车一阵猛冲，几分钟后突然向左猛拐，离开主路，钻进一片密林里。

    杨久郎被甩了一个趔趄，刚要问什么情况，却一下张大嘴巴。

    黑漆漆的前方，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安静蛰伏在夜色里，舱门半敞，机身上低调印着影渡的暗记。

    杨久郎心头一松，明白这是白澜提前安排好的接应。

    “快上机。”白澜跳下车，拉开后排车门，把小公主拉下来，扶着她爬上飞机。

    她声音抖的厉害，脸颊的擦伤兀自渗着血，汇集在下颌流到脖子里。

    但她没有注意这些，明亮的眸子闪烁着点点晶莹，最后遥遥望向港区码头的方向，眼底全是割心的不舍。

    断后的铁峰，留在了那里，海浪无情的拍打声，是他们之间无声的诀别。

    “铁峰，下辈子还做队友。”

    杨久郎一只脚刚踏上机舱，听到这话猛地抽回身子，纵身从直升机踏板上跳回地面。

    仰头盯着白澜，“白队，什么意思？”

    “赶紧上来，即刻撤离。”

    “我峰哥呢？”杨久郎心里猛地一疼。

    白澜何尝不疼，但完成任务必须是她首先要考虑的，不然她也做不成队长。

    “杨久郎，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带公主撤离，这是任务，也是命令。”白澜盯着杨久郎，狠狠咬着牙。

    杨久郎没动，他委屈的撇撇嘴，眼里几乎涌出泪水，“不，我要回去找峰哥，任务是任务，队友是队友，”杨久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扎进白澜的心脏里，“峰哥留下来是为了护我们走，我绝对不会把他丢在那里。就算他已经……我也不能让他的尸首留在异国的码头，落在那帮鸟人手里。”

    这番话没有表演，全是真诚。

    白澜望着他柔情却坚定的眼神，心底那道名为纪律的硬壳一点点裂开。

    她转头看向机舱里的驾驶员，“还能等多久？”

    驾驶员看了眼仪表盘，沉声回应：“天亮前必须抵达公海，最多还能等四十五分钟，超时我们都会暴露。”

    白澜转回脸，目光死死锁定杨久郎，一字一顿：“杨久郎，我给你四十分钟时间，四十分钟一到，不管你回不回来，飞机必须起飞，我们不会再等。”

    杨久郎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

    机舱里的小公主一直冷冷观察，此刻她也明白了杨久郎要去干什么，猛地翻身跳下直升机，快步追上他，伸出两只纤细的胳膊抱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沾着尘土与海盐的脸颊狠狠落下一吻。

    这吻滚烫，带着勇敢的表达和不管不顾的倔强，更多的是牵挂。

    她仰着漂亮的脸蛋，小声说：“杨久郎，你一定要回来。”

    这什么情况？杨久郎捂住被人偷袭的脸颊，不觉呆住。

    还好白澜在旁边冷喝一声：“还有三十九分钟。”

    “哎呀你耍赖。”杨久郎赶紧撒开小公主，朝车里跑去。

    他有超级夜视，就关掉车上所有灯和车内仪表光亮，紧攥方向盘，瞪着大眼睛往回疾驰。

    刚开出没多远，远处迎面一串刺眼的车灯破开黑暗，轰鸣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杨久郎知道是绑匪们开车追过来了，他连忙猛打方向盘，车子一头扎进路边茂密的灌木丛，车身被高高的荒草裹住，熄火、屏住呼吸。

    片刻，车队一辆接一辆从面前呼啸掠过，最中间那辆黑色轿车的后排，山本次郎那张冷沉沉的侧脸一闪而过。

    杨久郎咬咬牙：这个老乌龟，小爷且放你一马。

    等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弯道尽头，周遭重归海风呼啸的寂静。杨久郎才点火起步，油门踩到底，车子直奔港区岸边。

    几分钟后，车停路边，杨久郎跳下车，踩着礁石、乱石往刚才枪声消失的方向狂奔。

    “峰哥，峰哥...”杨久郎一边跑一边低声呼喊，他多希望能收到一句回应啊！

    然而并没有，声音飘飘忽忽消失在海浪卷积中，幻化成哭泣。

    杨久郎像秃鹫打扫战场，在一个个尸体中翻找，看着那些血肉模糊面目狰狞的脸，心里突突直跳。

    他，怕鬼。

    终于，在一片遍布碎贝壳与嶙峋黑石的滩涂乱石堆里，他看见了一个硕大的身体。

    “峰哥。”杨久郎抢步过去，扑到身边，双膝重重磕在尖利的石头上。

    是铁峰，但已经不是铁峰。

    尸体歪靠在一块巨大礁石后方，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作战服被暗红发黑的血浸透，大片大片糊在皮肤上，伤口翻裂，血呈果冻状，已经不再流淌。

    “峰哥...峰哥...”杨久郎将铁峰的脑袋揽进怀里，轻轻呼唤。

    此刻他心里已没有任何害怕，那压抑许久的悲痛情绪轰然崩开，眼泪混着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