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然后是声音。味道。机油、铁锈，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焦糊味。

    林默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具工业废土风格的金属甲板。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划痕和能量武器留下的焦黑灼痕。

    一盏昏暗的红色指示灯挂在他正上方，象一只不太友善的眼睛。再往上看，是金属天花板，上面布满了管线，有几根在微微震动。

    林默盯着这具身体看了三秒钟。

    他伸手摸了摸身下的格栅地板。金属表面冰凉粗糙，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他又摸了一下旁边的墙壁，焊接处有一道凸起的疤痕，摸上去象一条细小的脊。

    他又试着站起来。动作比想象中顺畅，虽然关节处偶尔会发出一声不太妙的咔嚓，但基本能走。他往前走了两步，金属脚掌踩在格栅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林默试着抬起手。

    那是一只极其简陋的机械爪。伴随着轻微的伺服电机声，机械爪完美地同步了他的意识。

    就在林默震惊于物理引擎时，旁边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哐当！”

    一台重型采矿机器人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咋咋呼呼的男声：“卧槽！兄弟们！这重力反馈！绝了！我那十万块的游戏舱买值了啊！”

    这是ID名为爷傲奈我何的网友。他挥舞着巨大的机械臂，象个得到新玩具的三百斤胖子一样在原地转圈，震得整个货舱都在微微发抖。

    旁边，一台缺了半边装甲的通用作业机器人正低头看着自己，兴奋地原地蹦跶：“我的天！我刚才是用纸皮箱加手机进来的！官方居然没骗人，真的兼容了！这游戏太神奇了吧！”

    这是鹿鹿。她一边蹦跶，一边试图用僵硬的机械手指摆出一个剪刀手的姿势。

    而在他们的头顶，一台比脸盆大不了多少的破烂无人机正悬停在半空。

    “哐——”

    货舱沉重的气密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五台重新激活的机器，躬敬

    玩家频道里瞬间安静了。

    爷傲奈我何：兄弟们，他刚才说啥？我怎么听着像温州话混了点俄罗斯口音？

    林中黑鸦：不知道。

    就在玩家们懵逼的时候，UI界面上突然跳出了一行淡蓝色的系统提示，伴随着楚歌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同步翻译：

    【系统实时翻

    ”对您说：“各位神圣的战士，请随我来，舰长正在等你们。”】

    五名玩家顿时精神一振。

    来了来了，新手村村长要发任务了！

    跟随老格里穿过走廊，指挥室正中央的舰长椅上，卡琳娜正襟危坐。

    她穿着银白色的帝国指挥官制服，一头银发披在肩头，那张精致到毫无遐疵的脸上，写满了属于高级NPC的冷艳与肃穆。

    楚歌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声惊讶的赞美声就从角落里传来。

    “哇——好漂亮啊！”

    沉鹿在玩家频道里激动地喊，“官方去哪找的这么好看的仙女当NPC啊，姐姐贴贴！”

    在卡琳娜惊恐的目光中，这台机械人的机械爪直接伸了过来，轻轻在卡琳娜白淅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真实的肌肤触感顺着传感器的力反馈传导到了沉鹿的神经里。

    卡琳娜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卡琳娜想起了元首楚歌“保持面无表情”的死命令。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微微转动眼珠，瞥了一眼这台机械人，然后迅速将视线收回，继续高冷地直视前方。

    “啊啊啊啊！她瞪我了！她刚才瞪了我一眼！”沉鹿在玩家频道里尖叫，“好飒！这气质太清冷了，完全不象那种假人NPC！姐姐再瞪我一次，我还想戳！”

    说着，沉鹿再次抬起机械爪，准备得寸进尺。

    躲在主脑里的楚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个倒楣孩子别摸了！那是老子的看板娘！再摸人家要拔枪了！

    就在沉鹿的机械爪距离卡琳娜的脸还有五厘米时。

    “滴——！”

    沉鹿的视线中央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伴随着系统警报声：

    看着监控画面里沉鹿那台作业机器人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的样子，楚歌默默在意识空间里叹了口气。

    这个提示框是他手打的。

    哪来的好感度系统。哪来的冒犯判定。全是他现编的。

    但楚歌不能让玩家继续骚扰卡琳娜。

    他太了解这类玩家了。今天敢戳脸，明天就敢上手摸头，后天没准就开始研究“NPC交互系统的边界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