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区，满面红光，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步伐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而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人。

    五十岁上下，身形偏瘦，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凌夜身上。

    棚内几个正在调试设备的副导演和制片助理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方才随意的姿态瞬间绷紧。

    “那是谁啊？”

    一个年轻的场务小声问旁边的同事。

    “闭嘴！”

    同事一把捂住他的嘴，声音压得发抖。

    “鸿鼎资本的赵锡鸣！《鬼吹灯》的投资方大佬！给咱们发工资的财神爷！”

    赵锡鸣走到凌夜面前，主动伸出双手。

    凌夜这才放下笔，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握了上去。

    “赵总，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顺道。”

    赵锡鸣松开手，往四周扫了一眼，视线在陆思妍身上停留了一秒，客气地点了下头，随即转回凌夜。

    “凌总，今天来一是探班，二是给你吃颗定心丸。”

    他的声音不大，但棚内本就安静，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之前您亲自飞中州，到我们总部敲定的排播方案，董事会昨天开了终审会，全票通过。”

    赵锡鸣说完，拍了拍凌夜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佩。

    “星河传媒那边的长约执行细则也走完内部流程了，合同随时可以签。”

    凌夜点了下头：“辛苦赵总。”

    “应该的。”

    韩磊站在一旁，终于找到机会长舒一口气。

    他凑到赵锡鸣旁边，压低声音但没压住地抱怨了一句：

    “赵总，您是不知道，上次凌夜临时飞中州跟您谈方案，我这边剧组的通告全得重新排，差点没把我薅秃。”

    赵锡鸣笑着拍了拍韩磊的肩膀：“辛苦辛苦，回头请你吃饭。”

    韩磊摆摆手，又冲凌夜嚷了句：“下次再临时改行程，您好歹提前三天通知我，我这朋友圈都快编不下去了。”

    几个场务跟着乐，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陆思妍站在原地，手里的文档夹悬在腰侧，既没有打开，也没有放回去。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去中州是为了见鸿鼎资本，谈排播方案。

    三次航班，映射三次商务出差。

    全部……对上了。

    凌夜不紧不慢地拧开保温杯，刻意用盖沿拨了拨水面上漂着的枸杞。

    动作随意得不能再随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旁边的陆思妍身上。

    “陆老师。”

    陆思妍浑身一僵。

    “拿着个文档夹气势汹汹跑过来，是有什么事？”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陆思妍的脸在三秒内从白变红。

    她猛地把文档夹往身后一藏，下巴绷得死紧。

    “没事。”

    “我……找雷烈老师，对下午的戏。”

    说完，她转过身，步幅比来的时候更大。

    走出十几米，她听见身后赵锡鸣客套的寒喧声和韩磊拍马屁的笑声，混在一起，象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来。

    不烫。

    但够呛。

    凌夜目送她走远，垂下眼皮，拧紧杯盖。

    鱼饵已经咽下去了。

    对付陆思妍这种人，完美的遮掩只会激发她更强的攻击欲。

    你越是滴水不漏，她越觉得你在藏东西。

    反过来，故意留一个看似愚蠢的漏洞，让她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发现”了它，她就会把所有精力都砸在这条在线，深信不疑。

    因为那是她自己挖出来的。

    人永远最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陆思妍甩手柄文档夹扔到桌上。

    她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双手插进头发狠狠揉了几下，长发乱成鸡窝。

    陈彤跟在后面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一个字都不敢说。

    沙发上载来一声闷哼。

    “彤姐。”

    “在。”

    陆思妍的脸埋在掌心里，声音瓮瓮的。

    “我是不是……真的被淘汰搞出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