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在我脑子里。我如果死了，你们就算把两部针经都拿到手，也不过是两张废纸。”

    沙滩上安静了一瞬。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响。

    “你在唬我们？”四叔打破了沉默。

    “知道你们为什么找不到那座岛吗？”张远杰转向拉姆，声音压低了，“因为你们只能看懂航线的走向和位置，但这个针路远非普通海图那么简单，它暗藏星宿运行机理，以及海流演变规律，需要严密的解读和推算，而这个解算的办法现在此刻，就停留在我的脑海里。”

    师爷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而且，漂浮岛目前大体的位置其实神机舫和海盗都估测到了，那边有什么，想必黑鲨帮深有体会，巨浪，海眼子，还有水底下那些东西——那些乌黑的脊背，那些比船还快的影子。频繁的试错，只会增大伤亡，赌上更多的命，也不见得会有结果。”

    拉姆的芭蕉扇没有摇。四叔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张远杰的这番话，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的确点中了海盗的死穴。他们找不到，的确有对针路图认知上的缺陷，另外，他说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频繁的接近那片水域，只会有更多的伤亡，无论哪支队伍，哪个力量，都无法无限制的承担这种代价。

    “没有我的脑子，你们找不到。没有黑鲨帮的船和刀，我就算找到了也回不来。缺谁都不行。”

    他停了一下。

    “至于岛上的宝藏——我只要一个真相。东西怎么分，你们说了算。”

    拉姆从交椅上站了起来。他把芭蕉扇合拢，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三下，朝四叔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到椰树的背阴处，低声商议起来。

    希娜没有跟过去。她站在原地，目光从张远杰脸上缓缓滑到他怀里那卷羊皮纸凸起的轮廓上。

    “你变了不少。”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在黑鲨湾的时候，你还是个被逼着喝花酒都会脸红的书生。现在敢跟拉姆谈条件了。”

    张远杰没有接话。

    “我曾经跟你说过，”希娜望着他，“有一天我们会成为敌人，或者朋友，或者两者都有。看来这一天真的来了。”

    张远杰看着她：“那你选哪样？”

    希娜没有回答。她把面纱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椰树那边，拉姆的芭蕉扇又摇了起来。三个人走回来。拉姆站在张远杰面前，用扇子点了点他的胸口。

    “合作可以。但有一条——你，上我们的船。浮光六号上，要留我们的人。”他偏过头，朝椰树那边扬了扬下巴，“埃尔文，带七八个弟兄上浮光。盯紧点。”

    那个金发的年轻海盗从树后走出来，银锋细剑挂在腰间，脸上挂着倨傲的笑意。他经过张远杰身边时停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朝浮光六号走去。

    “陈定尹。”张远杰回头喊了一声。

    陈定尹从礁石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

    “我去四叔那条船。”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上回在黑鲨湾，跟四叔有点误会。正好这一路，给四叔赔个不是，好好伺候伺候他老人家。”

    四叔哼了一声，倒也没有拒绝。

    “张远杰你上希娜的快船，在前面带路。”拉姆安排道，向希娜递了个眼色。

    希娜走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张远杰的肩窝：“这一路闷得很，正好拿你解解闷。”

    张远杰转身走向鲁速丁。鲁速丁已经把弯刀收回了鞘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握刀的手还没有完全松开。张远杰在他面前站定，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岛主。令尊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永远值得我们，乃至后世尊敬，我也向您道一声谢。后会有期。”

    鲁速丁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在张远杰肩上按了按。

    “后会有期。”

    张远杰直起身，走过礁石旁时停了一步。汉度娅靠在张远萱肩上，脸色被日头照得越发苍白。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伤……疼不疼？”

    “不疼。”张远杰说，“你呢，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她莞尔一笑。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只是把手边的水囊递了过去：“喝吧。你的嘴唇都裂了。”

    张远杰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水是岛上溪里打的，带着榕树根和青苔的清冽。他把水囊递回去，朝她点了点头。

    张远萱把挎包递给他：“哥，你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把他们的船全烧了！”

    张远杰微微一笑：“照顾好你度姐。”

    “遵命！”远萱行了一个大明军礼。

    然后他转过身，朝希娜的船走去。

    船队起锚了。

    希娜的船打头——夜莺号。是一艘改良过的天方三角帆快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