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动睡衣的衣角。

    翻过窗沿，顺着外墙的窄沿走到隔壁房间的阳台上。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动静。

    阳台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铃躺在床上。被子被卷到一边，眉头紧皱，额头覆着一层细密的汗。她的手指攥着枕头边缘，指节发白。

    楚安没有推门进去。他站在阳台上，隔着玻璃看着她。

    “……为什么我会感不安？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在心里问，当然不是自己毕竟脑海里还有另一个家伙。

    “呵……”

    五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楚安从未听过的语气——没有往日的那种嘲讽与微笑，反而有种跨越岁月的叹息。

    “当然……是因为我啊。想不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久到连你们也开始掌握我的权能……”

    “什么意思？”

    “无须在意。”五绝的语气沉下去，平稳得像一条流入地下的深河，“宁心静气，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楚安闭上眼睛黑暗里，视野中的墙壁渐渐变得透明，像一层被水浸透的薄纸。他“看见”铃的身边，缠绕着一团流动的阴影——那是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灰色雾霭。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

    “……然后呢？”

    “然后——吃掉它。”五绝的声音低缓，像从极深的地方浮上来，“吃掉它。”

    “吃掉它……”

    “吃掉它……”

    “吃掉它……”

    如同恶魔的低语，在楚安的耳边回荡，恍惚间眼前的画面在一幕幕的变化着。

    那句话落在意识里，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慢地、不可逆地扩散开来。

    楚安没有犹豫，或者说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已经动了。

    他伸出手指尖穿过玻璃——像是玻璃在这一刻变成了虚影——触碰到那团灰雾。灰雾在触碰的瞬间轻微地震颤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向他掌心，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皮肤。

    并没有什么想象中的怪异感觉，就只是普通的微凉触感，像握住了一把湿润的沙土，又迅速化作水汽，消失在他掌心里。

    那些缠绕在铃身边的阴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缕一缕地淡去，直到完全消散。

    五绝没有再说话。

    铃的眉头渐渐松开，攥着枕头的指节也松弛下来。呼吸变得平稳，胸口缓慢地起伏，回归安宁。

    楚安收回手，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月光落在他和阳台围栏之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究竟——”

    “呵。”五绝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这一次，它比楚安记忆中任何时候都更加幽邃、沉静，带着一种穿透岁月之后的回响，“真的就这么想知道吗？”

    “有鸟巢于檐，羽若墨渊，目含夕照。不鸣于昼，不栖于枝……世人唤它——”

    “食梦之翼。”

    “凡其所过，魇散，夜清，小儿安卧，老翁无惊。”

    停顿了片刻。

    “吾名——伯奇。司夜，噬魇，消不祥。曾立于上古帝君之侧，衔尽人间噩梦三千载。”

    楚安的手指在围栏上微微收紧。

    窗内，铃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像是被某种细微的声响拽住了意识，缓缓从睡梦中浮上来。窗帘缝里的光线微薄而柔和，她偏过头，看见了阳台上的那个轮廓。

    月光落在楚安的发梢和肩头，他的衣角被夜风吹起，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鸟。

    他的身后，翻涌着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雾气之间隐约浮现出一只大鸟的轮廓——羽翼展开，边缘与月光融合在一起，看不清是实体还是投影。

    铃先是一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涩意：“师兄……？”

    楚安没有回头。月光把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隔着几米的空气，他的声音传过来，很低，很稳：“无妨，继续睡吧。”

    “此夜无恙，那些缠你的东西——不会再来了。”

    铃看了他很久。视线从他微微侧过的侧脸轮廓滑向翻涌的黑雾，最后又落回他手边那根银白色的围栏。

    黑雾的边缘在月光中缓慢流转，没有逼近，也没有退缩。那团黑雾在大鸟的轮廓里缓慢地收拢，像是收回了羽翼。铃没有回答，但她躺了回去，把被子重新拉到肩头。

    “好。”她的声音很轻。

    阳台上的身影没有立刻离开，月光穿过云层边缘，将他身侧的黑雾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轮廓线。

    风从高处流过，他不知道自己在看着什么，只是安静地站着，直到铃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然后他转身，沿着外墙的窄沿走回自己的阳台，脚步轻稳，没有惊动任何声音。

    他推开窗户回到房间，黑雾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边缘一缕若有若无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