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条老街,四九城里普普通通的老街。

    街道很窄，过不了汽车，两边是矮趴趴的青砖瓦房，墙根长着斑驳的青苔。

    沿街摆着几个菜摊，摆着些萝卜、白菜之类的蔬菜，品种很少，质量也一般。

    一个卖馒头的老头儿蹲在路边，跟前搁着个蒸笼，里面码着二合面馒头，上头盖着块发黄的纱布。

    馒头买卖生意不好，现在的年景，舍得在外面买吃食的人，还是很少。

    化身站街对面那巷口，隐着身。他看着那竹筐，看着纱布底下露出来的馒头边角。

    二合面馒头。

    在这操蛋的世界里，这可是细粮，一般人舍不得买，他们还是以棒子面为主。

    胃抽了一下，他实在是饿啊。

    他想起水蓝星。

    想起出租屋里那口小电饭锅，加班到半夜煮一碗挂面，卧一个鸡蛋，搁一把青菜。

    那味儿，隔了一辈子，隔了两个世界，他还记得。

    他想起原身。

    原身刚回国那阵，在四合院里自个儿开伙做饭，阎埠贵瞧见了，说“这小子的钱来路不正”，然后写进了证词里。

    普通人连吃顿好点的饭，都成了罪过。

    而李厂长等人，开小灶，吃大鱼大肉，还配了专门的采购。

    何其讽刺！

    化身走过街道，步子轻盈。走到馒头筐前头，伸出罪恶之手。

    老头正低头卷旱烟，没留神竹筐上那纱布动了一下。

    两个馒头，从纱布底下无声地没了。

    一张一毛的纸币，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里。

    化身又走到旁边菜摊，顺走了一个白萝卜。同样悄悄留下了一毛钱。卖菜那大婶正背过身招呼别的客人，没察觉。

    东西自然是进了空间。两个馒头，一个萝卜。够撑一天了。

    李雪峰想不到自己还有偷东西的一天。心理对老者暗暗说了声，抱歉。

    不，这不是偷，我留了钱的。况且，读书人的事，能叫偷么？他安慰自己。

    化身消散。

    李雪峰睁开眼，手里多了一个馒头跟半个萝卜。

    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皮儿有点干裂。萝卜上还带着泥，他拿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脆的，有点辣，汁水在嘴里爆开。

    他慢慢嚼着，把馒头掰成小块，一口一口咽下去。

    他都不记得，自个儿多久没吃东西了。

    牢饭是馊的，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还时不时没有。

    原身被大记忆恢复术折磨那几天，李队长连馊饭都不给，就给点水——还是脏的。

    他吃完一个馒头，把剩下那个跟半个萝卜收回空间。然后靠墙坐下，闭上眼。

    傍晚，化身第二回出去。

    这回他的目标是衣裳。现在身上这一身，穿着上街，无异于插标卖首。

    他去了城东的一片住宅区。这儿住的多是富人，有钱，丢了一些衣服也不会那么心疼。

    穷人的日子已经很悲催了，他不想再雪上加霜。

    院子里拉着晾衣绳，上头挂着洗过的衣裳，在风里左右晃荡。

    化身在一根晾衣绳前边停下来。

    绳子上挂着几件深色的粗布衣裤，衣服洗得很干净。

    他四下扫了一圈，院子里空荡荡的。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化身碰了一下一件深灰色的上衣跟一条黑色裤子，收入空间。

    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现在他手里实在是没钱，底线也就只能灵活一点了。

    他换上那身衣裳。囚服扔进空间，放好。

    他低头看看自个儿......一身深灰色上衣，黑色裤子，洗得发白。

    跟这年代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活动了一下肩膀，没有内衣，布料磨着皮肉，很糙，可比囚服暖和舒服多了。

    他靠墙坐下，看着从破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

    天快黑了。

    而四九城的夜晚，是属于他的。

    天终于还是黑了。

    李怀德坐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那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进来，照着他半张脸。

    桌上搁着一份文件，是市局发来的追捕通报。

    上边印着李雪峰的相片...那张相片是入狱时拍的，脸煞白，眼神带着惊惶...原身毕竟少不更事，涉世未深，初缝巨变自难免惶恐不安。

    他盯着那张相片，看了老半天。

    门外传过来敲门声。

    “厂长，是我。”

    李怀德把文件翻过来，扣桌上。

    “进来。”

    进来的是他秘书老周，一个瘦高的中年人，戴着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