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看着李阿水。

    “从下个月开始，厂里所有工人的工资，统一上调三成。你帮我通知下去！”

    李阿水彻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说出三个字。

    “为什么？”

    “工人也是人。”

    李雪峰站起身。

    “他们在这里干了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靠这份工资养家糊口。”

    “厂子换了老板，他们最怕的就是降工资、裁员。”

    “我李雪峰做生意，不需要靠剥削自己人赚黑心钱。你去通知所有人，明天正常上班。”

    “告诉他们，工厂不会倒闭，薪水还涨了，让他们给我安心干活。”

    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特诚恳。话里话外都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不是刻意表现出亲民，只是不屑于喝底层百姓的血而已。

    李阿水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站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峰哥，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还有一件事。”

    李雪峰叫住他。

    “你提供一个银行账户。明天上午十点，一千万，一分不少，足额打给你。”

    李阿水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李雪峰，嘴唇动了动，终究无言，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终于结束了这些无聊的琐事，李雪峰舒了囗气，看看窗外，兔子已经跑的老高了。

    工业区里的路灯稀疏而昏暗，只有几盏老旧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但厂区里却灯火通明，陈辉的人正在清理现场，把散落的砍刀和钢管集中堆放，用水管冲洗水泥地上的血迹。

    车间里的灯全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整齐的生产线，井然有序，正等待着新主人的命令。

    二人先后出了门。

    小黑跟在李雪峰身后，一直在拿笔算账。

    他算的很认真，迈腿的同时低头看着记事本，差点撞上路边的废弃货车。

    “峰哥，一千万拿下这个厂，比预期少了一千二百万。”

    “阿鬼那边四十多个人头，如果每人十万，就有四百来万赎金。两边一抵，这趟净赚八百万。”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不对，不能这么算，厂子本身价值两千两百万，咱们相当于只花了一千万就拿到了。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赚。”

    “账不能这么算。”

    李雪峰负手看着远方。

    “服装厂的价值远不止两千万。四条生产线加上四十五个熟练工，只要打通销售渠道，每个月的净利润至少能稳定在六十万以上。不到两年就能回本，之后全是纯赚。”

    “而且，我们可以跟高仿鞋门店串联起来，产销一体，利润空间还能再扩大。”

    “这是我们实业板块的第一块拼图。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那大D那边呢？”

    小黑侍立一旁，记事本合上捏在手里。

    “他明天要是真的拿钱来赎人，这事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四百万，对大D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但丢了面子可是大事。”

    李雪峰活动了下头，路灯在他嘴角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那个阴影微微上扬，很含蓄。

    “大D这个人，我了解。嚣张惯了，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阿鬼是他最得力的头马，四十多个人被一锅端，明天道上就会传开，大D在荃湾被人打了脸。”

    “就他的性子，决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那我们...”

    “等。”

    李雪峰闭上眼睛，也没怎么把大D这个钓鱼不戴头盔的家伙放在心上。

    “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他如果来文的，我们谈生意嘛。他如果来武的，就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车间里的灯越发明亮。

    李阿水正站在工人宿舍楼前的台阶上，挥着手臂跟围过来的工人们交代着。

    他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踏实的笑容。

    工人们都在认真听，然后，有人鼓掌，开始时掌声稀稀落落的，后面越来越密。

    厂房门口的岗灯下，陈辉带着人正在把阿鬼那批人一个个撵到道路边上。

    阿鬼的脸肿了半边，被推搡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头撞在树上，闷哼了一声，不敢多说什么。

    四十多个人挤作一团，跪在那里，像极了罐头里的沙丁鱼，偶尔传出一两声压抑的呻吟。

    大D还没有来。

    但李雪峰知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