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门，霹雳酒吧

    告别十三妹和韩宾后，李雪峰回到屯门霹雳酒吧二楼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门就被推开了。

    小黑快步走进来，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呼吸还没喘匀，一看就是跑着上楼的。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从传真机里扯出来的纸，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紧张藏不住。

    “峰哥，尖沙咀那边刚传来的消息。”

    “二十分钟前，倪永孝的老婆、小女儿还有他姐姐一家，在浅水湾的别墅被人绑走了。”

    “六个面具人，全副武装，动作利索得很，前后不到四分钟就把人全部塞进两辆套牌面包车带走了。”

    “倪家留守的保镖，三个重伤，两个现在还在抢救，对方没有伤亡。”

    李雪峰接过传真纸，上面是一份简短的通报，字迹潦草但信息完整。

    他看完之后放下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不仅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韩琛终于动手了。”

    “韩琛？”

    小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您是说，韩琛绑了倪永孝的家人？”

    “除了他还有谁？”

    李雪峰靠到椅背上，淡淡的分析给小黑听。

    “我把倪坤死的真相告诉了倪永孝，也告诉了韩琛。”

    “两边都收到消息，第一个坐不住的一定是韩琛。”

    “他知道倪永孝不会放过他，与其等倪永孝先出牌，不如自己先动手，绑了倪永孝的家人，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Mary现在应该已经在飞往国外的飞机上了。”

    “我唯一搞不清楚的是，倪永孝为什么没有及时动手。”

    小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他跟着李雪峰这么久，见过不少江湖上的阴狠手段，但绑架妇孺这种事，还是让他觉得脊背发凉。

    “峰哥，江湖上不是说祸不及家人吗？韩琛怎么敢的？”

    “你呀，沾粉的有几个是好人？他们哪里还有底线？”

    “峰哥。”

    小黑犹豫了一下。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

    李雪峰拿起桌上的茶杯，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

    “韩琛绑人不是目的，是筹码。他一定会联系倪永孝，提出条件。我要知道这个条件是什么。”

    尖沙咀，倪家老宅。

    倪永孝放下电话，动作很慢，手里那个话筒仿佛有千斤重。

    他刚才已经派了四叔去查韩琛的住所，不到一刻钟就有消息传回来，韩琛和Mary已经人去楼空。

    两个人都不见了踪影。

    这意味着李雪峰说的是真的。杀他父亲的人，是韩琛的女人。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指尖轻轻按压着鼻梁。

    书房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原本儒雅温和的轮廓在阴影中变得锋利而冷硬。

    父亲的遗像就挂在书桌正对面的墙上，黑白照片里的老人目光深邃而沉默，三炷香在遗像前安静地燃烧，青烟笔直上升。

    电话响了。

    倪永孝睁开眼睛，拿起听筒。

    那头的声音是韩琛，熟悉的低沉，但今天的低沉里多了一层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没有恭敬，没有客套，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豁出去的决绝。

    “倪先生，先别急着生气。你老婆和女儿，你姐姐一家，都在我手上。全部安然无恙，一根头发都没少。只要答应我几个条件，她们马上就能回家。”

    倪永孝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但握着听筒的手越来越紧。

    “你说。”

    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条件不多，就三个。”

    “第一，五千万港币，打到Mary的境外账户，作为我们夫妻俩下半辈子的安身钱。”

    “第二，我要你手下的阿K帮我去杀一个人，李雪峰。就是他告诉我Mary杀了你父亲的事，也是他拿了我五百万之后又反手卖了我。”

    “他两头吃，谁都不放过。不杀他，我咽不下这口气。”

    韩琛的语气在提到李雪峰的时候终于破了功，那种压抑的仇恨从声音的缝隙里渗了出来。

    “第三，从今以后，我们夫妻和倪家的恩怨一笔勾销。倪先生，我不要求多，我只想带着Mary活着离开港岛。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倪永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冷静而粗糙。

    “韩琛。钱可以给你。李雪峰可以杀。但我问你一件事，我父亲，是不是Mary找黄志诚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