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警署

    晚上九点。

    整栋大楼，灯火通明，会议室里全是老烟枪，烟雾缭绕，呛人的烟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抽烟的人进去估计要被熏晕过去。

    油尖旺区所有督察级以上警官悉数到场，十几个人围着长桌，坐成一圈，没有交头接耳，气氛极度凝重。

    主位上，高级警司李文彬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烟灰积了一截，而他却浑然未觉。

    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有力、威严。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倪永孝死了，现在三合会群龙无首，尖沙咀、油麻地、旺角大片地盘空悬。”

    “今晚，全港岛的牛鬼蛇神都会往油尖旺挤，大规模火并，看来是躲不掉了。”

    台下有人低声附和了两句，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李文彬弹了弹烟灰，继续宣布指令，说话条理分明。

    “上面的决定，我只说一遍，所有人严格执行。”

    “第一，晚上十一点之前，任何区域不准出现百人以上聚众斗殴，十人以上也最好不要出现。”

    “这个时间段前，古惑仔斗殴，巡逻队见一次驱散一次，敢抗命的，直接带回警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的脸，一字一句落下第二段话。

    “第二，十一点之后，他们要打就让他们打。地盘怎么分，谁输谁赢，谁生谁死，我们一概不管。”

    “但有三条红线绝对不能碰：不准动枪，不准放火，不准损毁商铺财物。谁敢碰，直接抓捕，从重处理。”

    话音刚落，坐在侧边的黄志诚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一团，话里带着压不住的不满。

    “李sir，我不同意。这等于公开纵容黑社会火并！”

    “我们是警察，维护治安是天职，怎么能定好时间让他们火并？传出去，港岛市民怎么看我们？外界怎么看我们？”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这头铁的娃说出了他们心中的疑问，然后，所有目光都集中到李文彬身上。

    李文彬抬眼看向黄志诚，神色未变，只是反问了一句。

    “黄督察，我问你，油尖旺在册的三合会成员有多少？不少于六万。全港岛呢？不少于六十万。”

    “你抓得完吗？就算能抓完，全港监狱加起来，装得下吗？你往哪里关？关你家啊？”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算高，却像铁锤砸在人心上。

    “天天抓了放、放了抓，除了让警方疲于奔命，有用吗？屁用没有！”

    “不如放手让他们自己打。打输的退走，打赢的占地盘，互相消耗，死的、伤的都是社会的垃圾。”

    “对我们而言，这是成本最低的办法。我们只需要保证守法市民的安全就好！”

    “可这是..........”

    黄志诚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李文彬直接打断他，态度很强硬。

    “这是命令！”

    “执行！”

    “散会！”

    说完，他摁灭烟头，率先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众人陆续散去。

    走廊里，黄志诚沉着脸走在前面，陆启昌快步跟上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气呢？”

    陆启昌叹了口气。

    “李sir说的也是实话。”

    “真要是放开了不管，整条街都能给你砸烂，到时候市民投诉、媒体报道，背锅的还是我们。”

    “现在，定好规矩，至少给这些古惑仔划了底线。”

    “底线？”

    黄志诚嗤笑一声，愤懑难平。

    “警察跟黑社会划底线？简直荒唐。就应该把所有头目全抓起来，一了百了。”

    “抓了又能怎么样？”

    陆启昌反问。

    “抓了一个倪永孝，还有无数个韩琛、张琛冒出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江湖没了规矩，才是真的天下大乱。”

    “你知道，再坏的规矩，也比没有规矩要强啊！”

    黄志诚脚步一顿，沉默了，许久，许久。

    走廊窗外的霓虹灯光落在他脸上，晦暗莫名。

    过了半晌，他才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说了也没用。明天我去将军澳看看我爸妈，跟他们说说话。怎么说，倪家倒了，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陆启昌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再多说什么。

    几乎在警方散会的同时，屯门，霹雳酒吧楼下。

    几十辆面包车，排成长龙，黑压压的人影在街灯下晃动。

    八百多号兄弟已经集结完毕，砍刀、铁棍都装在帆布包里，就等李雪峰一声令下。

    李雪峰正拉开车门准备上车，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