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置地广场，地下停车场

    这里光线还算明亮，通风口卷着汽油味的风掠过，带起地面零星的纸屑。

    李雪峰走出电梯，李杰提着两个首饰袋紧随身侧，刚转过拐角，就看见自己那辆皇冠旁站着个人影。

    是小马。

    他斜倚在车门上，右腿微微踮着，手里捏着那块半旧的抹布，额角微汗。

    原本蒙着一层灰的车身被擦得锃光瓦亮，连轮胎缝隙里的泥点都抠得干干净净。

    听见脚步声，小马立刻直起身，下意识想站得端正些，右腿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望着走过来的李雪峰，神色郑重，没有谄媚卑微，只有一股压在骨子里的决断。

    “峰哥。”

    他开口，声音很稳，不高。

    “我想清楚了！我想跟你！”

    李雪峰走到车边，扫了眼亮得能照出人影的车门，笑了笑。

    “车擦得不错。不过我手下不缺擦车的人。我问你，除了打架开枪，你还擅长什么正经工作？”

    小马脑袋有点方。

    混江湖这么多年，旁人见了他，要么问能不能打，要么问敢不敢杀。

    头一次，有人问“擅长什么工作”，你确定这不是公司面试现场？

    他沉默几息，苦笑一声。

    “实话说，以前跟着豪哥，大多是跑货盯场、打打杀杀。”

    “真要说正经营生，我好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不过.......以前跑伪钞生意，洗钱的路子和账目流程，我跟着豪哥接触过不少，大概懂点门道，但这又不是正经生意了。”

    他没往自己脸上贴金，懂就是懂，不熟就是不熟，坦坦荡荡。

    李雪峰点点头，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手里现在有一亿六千万黑钱，来路不好说，需要洗干净转成合法资产。这件事，你能不能做？”

    一亿六千万。

    小马心里一紧。

    他不是没见过大钱，可这么大的数目，对方张口就交给他，这份信任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他当即摇了摇头，坦诚否认。

    “峰哥，我自己做不了。”

    “洗Q这一摊子，从前到后都是豪哥在管，路子、人脉、做账的手法，全在他脑子里。"

    “我只是跟着打打下手，也就懂点皮毛。真操作这么大一笔钱，我扛不下来，容易出纰漏。”

    他顿了顿，补充。

    “豪哥还有半年就出狱了。要是,他肯出山，这点钱还真不算事儿。”

    “宋子豪？”

    李雪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轻轻拍了拍车顶。

    “你觉得，他出狱之后，会想干什么？”

    “应该是想过安稳日子吧。”

    小马叹了口气，话里带着点担忧。

    “豪哥早就不想混了，当初进去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把事全担了。”

    “出来之后，估计想找份正经工作，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吧。”

    “安稳？”

    李雪峰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戳破了幻想的泡沫。

    “有伪钞案这样的重案底，哪个正经公司敢用他？”

    “再说了，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的事太多，得罪的人更不少。真以为退就能退得干净？”

    “什么是江湖？有人就有江湖，怎么退？安稳的日子？想多了！”

    小马脸色微微一变。

    小马哥不蠢，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不愿意往深了想。

    李雪峰一句话，就把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跟那层薄膜一样，捅得粉碎。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李雪峰，眼神里带着点试探，清澈、直白。

    “峰哥，你一开始就是冲着豪哥来的？收留我，是为了通过我找豪哥？我就是个添头吧？”

    这话问得有点不客气，甚至有点犯上。

    李雪峰却没生气，反而笑了。

    “你这么想？不，你并不是添头！”

    “宋子豪有宋子豪的用处，你有你的价值。”

    他看着小马，语气很认真，很认真。

    “我要是只想找他，大可等他出狱之后直接上门，犯不着绕这么个弯。”

    “我收你，是看好你这个人！就算宋子豪不肯出山，你，我也照样留。”

    话说得透亮，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小马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胸口莫名有点发烫是怎么回事？

    李雪峰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

    “腿伤怎么回事？还能治吗？”

    “枪伤，子弹碎渣没取干净，伤了神经。”

    小马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腿，仿佛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