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起来，却压不住心底那一小块、正隐隐下沉的角落。

    她明明……就是小轩啊。

    那双眼睛，那眉眼间的轮廓，那走路的姿态，甚至那根木簪绾发的习惯……

    都是他熟悉的、在无数个日夜反复描摹过的。

    可那目光扫过他时，就像扫过一个陌生人。

    林默垂下眼帘，将那枚护身符重新往怀里塞了塞。

    指腹摩挲过那个小小的“轩”字，有些硌手。

    ……

    飞舟舱门即将关闭时，最后一道身影才缓缓步下舷梯。

    月白广袖流仙裙，素白玉簪绾青丝。身姿高挑，面容清冷，气质如孤峰覆雪。

    是苏胧月。

    她没有像铃音那样雀跃，也没有像墨韵那样急切地寻找同门。她只是不疾不徐地走下舷梯，步伐沉稳，神色平静。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向广场最前端。

    那里，云梦真君正负手而立。

    一袭月白礼裙曳地，青丝仅用一根冰魄星辰簪松松绾起，余下如墨瀑倾泻。容颜绝美，清冷如月宫仙子，却偏偏在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双十年华少女才有的鲜嫩与灵动。

    那丝违和感，只有极亲近之人才能察觉。

    苏胧月是她的首徒，从十余岁便随侍身侧，对她的气息、神态再熟悉不过。

    此刻，她分明看到，师尊那清澈如星的眼眸深处，正有一丝极淡、极隐晦的光芒，微微闪烁。

    那不是重逢的欢喜。

    那是……审视，与了然。

    苏胧月心中微凛，却依旧面不改色，稳步上前，于三丈外驻足，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

    “弟子胧月，拜见师尊。此行幸不辱命，平安归来。”

    云梦真君没有立刻让她免礼。

    她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苏胧月身上，从上到下，从外到内，仿佛要将她看穿、看透。

    苏胧月维持着行礼的姿态，纹丝不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广场上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地隔开，师徒二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旁人无法窥探的、静谧的场域。

    终于，云梦真君轻轻开口：

    “起来吧。”

    声音清冷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苏胧月直起身，垂眸而立。

    云梦真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归队。

    苏胧月依言退至一旁，与几位师妹站在一起。

    铃音悄悄凑过来，小声道：“师姐，师尊刚才看你看了好久哦……”

    苏胧月没有回答。

    她的指尖，轻轻蜷缩在广袖之中。

    方才那三息的对峙，她清晰感知到，师尊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丝线，一寸寸扫过她的神魂、她的经脉、她的记忆表层。

    那探查是如此的轻柔而隐秘，若非她灵觉天生敏锐，甚至不会察觉。

    师尊在找什么。

    而让她心底微微下沉的是——

    她竟不知道自己丢失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