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芥罡瞳孔骤缩下，一柄白花花的拂尘散发着雷光袭来。

    那样的刺眼。

    喉咙滚动，哑然得一字也说不出口。

    在快要接触到眼球时，他竟从其中看到了属于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幻影，马踏泥浆，而跨马打头阵举枪冲锋陷阵之人，就是计檀善。

    血液溅了她满脸血，她却还不罢休，偏要让他的血也渐到上面。

    势如破竹。

    他终于抖擞起来嗓子，嘹亮尖锐，仿佛从地下爬上来的恶鬼见到了所畏惧的阳光。

    “不！”

    血沫喷洒在洁白无暇的拂尘上，末端变得血红一片。

    弹指间，随着他心如死灰地闭眼，凄惨的嚎叫声过后，众人见到一具焦尸倒地。

    而发出动作的计檀善眉目狠绝，远远漠然注视着，不见分毫留情。

    她扯扯嘴角，冰冷的唇吐出一字：“回！”

    拂尘收敛起雷光，吸附尽血沫，变成一条白线灵活游回她的袖间。

    青云曳松了口气，见已平安，望着她喜极而泣。

    兰因尘默默擦了擦泪，悬着的心落下。而后他敛眉将挖石头挖得十指冒血的手藏在身后。

    计檀善这家伙……

    呵，白白让人担心。

    摸不着头脑的众人只见计檀善脚下的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先就立在这里的璎珞宫主殿。

    她还是踩在粉绿琉璃的屋檐上，迎风而立，如一朵出尘的青莲花。

    一场大戏平息后，站在众嫔妃宫人最后的人，也终于被注意到。

    所见之人纷纷软了腿肚子，抖着声线立马低下头行礼，“皇上！”

    一声如惊弓之鸟，小石子荡出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引得所有人回首。

    “皇上！”

    “臣妾见过陛下！”

    “参见陛下！”

    所有人瞬息间让出一条道来，无人敢再发出声音，皇帝在国师奇宋子的陪伴下缓缓走向计檀善。

    计檀善这时也注意到了他，从屋顶瞬移至他的身前，抱道家礼道：“参见陛下。”

    皇帝壮年之姿，虚扶起计檀善的手臂，“计道长请起。”

    他鹰眼浅浅一扫周侧之人，再转回计檀善身上，“计道长神通广大，今夜着实令朕大开眼界啊。”

    计檀善不咸不淡地微笑应道：“若无陛下信任，贫道怎敢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她说到这里，看了奇宋子一眼，没忘记提他的功劳，“此事，也多亏了奇宋子国师。”

    奇宋子连忙让步，“不敢。若非计道长提前预料花贵妃给陛下下药，我也绝非察觉不了今夜异动！”

    皇帝沉吟不语。

    就在一日前，午夜时分他在寝殿安睡，计檀善神鬼莫测地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床前。

    把他吓了个够呛。

    随后她将花贵妃的一切都与他说了。

    若是其他人敢在御前说这种话，他定当立马当作谗言佞语将人杀了。可说的人，偏偏是十年前救过他一次的神道计檀善。

    他不得不信。

    听后，他怒火中烧。枕边之人，竟怀如此邪心。实在令人胆寒。他当即问了该作何打算。

    她只让他务必在后一日夜晚宿在璎珞宫，届时花贵妃会起夜搞名堂。有他在她定畏惧被发现，所以肯定会给他下昏睡之药。

    如此就需要奇宋子赶来解药，携他到此看清真相。

    皇帝回神。喜怒不形于色，冷言问道：“花娥人呢？”

    兰因尘这时已经走了过来。在看向计檀善，和她对视时，他的唇瓣抖了抖，然后怪异地极力掩下不想让她看见的神情。

    他只好直视皇帝，不卑不亢说道：“花贵妃还在暗道。”

    ……

    璎珞宫主殿的烛火燃了整夜，风灯挂在殿外孤零零地随风摇曳。宫人们齐齐垂首，提着灯不语。

    花娥被带到殿中跪下，经过兰因尘施针，她已经清醒过来。

    睁眼后，她看到的就是皇帝坐在高处面色阴沉俯视着她的场景。旁边还站着完好无损的计檀善。

    而原本在十年前疯掉的丫丫也恢复了神智，口述着她所做的一切。

    她倒是希望所看到的都是梦，可惜皇帝深恶痛绝的眼神让她知道这不是梦。

    她喉头一哑，明白了这一切再也无回力之天。

    她已心如死灰，眼神空洞。太监问什么都不说，相当于默认。

    皇帝失望至极，肺腑里烧着一团火，他走下去用力捏住她的下巴，眼似寒刀早就用眼神把她剜了千万遍，吓得花娥魂魄都在颤栗。

    “本以为，你以计道长为榜样修行道家术才保持的容颜。没成想竟是生吞血肉，倒反天罡想吃掉计掌门！尔受奸人所惑，犯下滔天罪孽！简直恶毒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