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计檀善带着丫丫御拂尘飞行。

    从风波谷的半空中往下俯瞰，兰因尘双手拥在袖中，分明是夏日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和叶浮香，阿苹等人一起送她们离开。

    他极致淡然，垂敛的眉目如被雾气氤氲，藏着半世风霜，让人看不真切神色。白衣窈窕，腰上还挂着她送给他的勾玉。

    身姿藏在树阴下，隐蔽得比不上叶浮香和阿苹的存在感强。

    “兰因尘，下次再见。”

    计檀善看着始终没抬首的兰因尘，高高站在拂尘上，说了这一句。

    离开风波谷这怡人的养老圣地，她还有点舍不得呢。

    直到这最后时刻兰因尘竟才抬起头，乌羽轻颤，唇瓣抿紧。寂静水瞳底下涌动了一丝情绪，生生让人觉得很可怜。

    他张了张唇，仰视天上那个貌比观音，形似神祇之人，只觉得遥远得好似太阳一样触之不及。

    “好，下次再见。”

    她是大名鼎鼎的归道山掌门，本该就这样仰望才对。

    直到目送计檀善和丫丫离开，兰因尘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走得利落又干净。

    “哎，师弟。”

    叶浮香伸手想挽回兰因尘，她觉得他应当是有些落空的。

    可兰因尘好似料定了她心中想法，停下来，头也不回，“药庐很忙，我还有事。师姐不必多虑。”

    叶浮香只好放下手，无力又尴尬地垂在身侧。

    望着兰因尘走得决然地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孩子在耍脾气要离家出走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哭似的。

    可是药庐分明只有一位病人啊，哪里忙？

    ——

    “丫丫，你想跟我回归道山吗？”

    行在云天海浪中，计檀善注意到丫丫盯着脚下云雾兴奋羡煞的神容，由此问道。

    丫丫经过兰因尘的医术调理，已经恢复了神识，知道了现在正确的时间线已是十年后。

    她如今已过双十过五的年纪，气色养回来后面色红润，丰腴娇俏。正当是人生中最珍贵的年岁。

    丫丫拽紧了计檀善的衣角，羞赧地点点头。“计掌门，我想的。我想跟随您一起修行。”

    初显圆润的面庞除了下巴还有点尖锐，五官就已经瞧见清丽之姿，想来不多时就会养得珠圆玉润。

    她不太敢直视计檀善，瑟缩着，总怕计檀善嫌弃她。

    想不到计檀善反握住她的手，她看出她的窘迫，轻快笑着说道：“好啊，那我得给你择一明师才对。名字也要改一下，丫丫这个名字，不太适合你。”

    丫丫意外地抬首，心头忽然似被一头小鹿撞了般。瞳子含着泪花盯着计檀善，她咬紧唇，红了眼哽咽地连着说了好几声好。

    回到归道山，计檀善就直接带着丫丫去了秀坎的洞府。

    秀坎为人正直温和，把丫丫托付给她，计檀善很放心。丫丫身有灵根，不算完全不能修仙的根基。

    若是天资聪颖，与秀坎有缘，她就牵线让她们做个师徒。若是天资一般，困怠不前，便让她拜在秀坎长老门下做个外门弟子，平日里随大众弟子一起习道，也算引入正途。必不会落得从前那个在浣衣院任人欺凌的惨况地步。

    计檀善见到秀坎，将丫丫的事同她讲后，秀坎欣然同意了。

    秀坎生有一双含情秋眸，眼神望狗都深情。

    宽大的星月北斗黑衣罩在身上深沉神秘，面容弱柳之色，冰肌玉骨，气质宛若纯艳剔透的古老琥珀。

    她掩唇轻笑，“掌门挂念我这冷清，没有徒弟伺候，特地给我送来这么冰雪可爱的女孩儿，我怎能不给掌门面子。”

    丫丫在一旁听到，小脸一红。在凡间二十五岁已经是沦为嫁不出去笑柄的对象了，可在这修仙的世界，二十五岁，居然还能被称作‘可爱女孩儿’。而且计掌门也说，二十五正是人生最好时节。

    计檀善笑得浅淡，她虽然对待山上其他师兄长老大多时候都是得罪。但秀坎的为人她是打心眼里觉得她是实实在在，表里如一极好的人的。

    “怎能如此说，各有造化，不必强求。你若真和她有缘，收做徒弟也是天赐良缘。以后就有人传你衣钵了。”

    秀坎应道：“掌门说得是。”

    她温柔的目光落在站在计檀善身边的丫丫身上，好似一个再亲切不过的邻家仙气大姐姐。

    “我既收你入门，往后在归道山的日子就好比新生。我给你重新取名叫……”

    美丽的女子秀丽指尖随手一掐，而后遥遥轻轻地指着外边薄涌的云，“就叫心云，如何？秀心云。”

    丫丫默念几遍这个名字，而后噗通一声朝计檀善和秀坎跪下，她额头重重抵在地板上，泪水也落下打湿了地板。

    啜泣道：“心云谨记掌门救命之恩！师尊收留之恩！心云重获新生，定当为求道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