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发卷曲披在身后，如同岩浆翻浪，又似旖丽的红紫火烧云压了天幕。

    衣发红黑两道好比冷热交替，冷暖相融。

    他不知道坐在这里看了多久了。

    他唤出她的真名，心跳如擂，语调里忍着极力的克制，“计檀善，我们又见面了。”

    ——

    风波谷。

    叶浮香调理得已经差不多了，这些天住在谷里，没有出去游山玩水她人都快长草了。

    走到药庐，她双手环胸靠在门沿，静看着兰因尘坐在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木桌前配药。

    桌上一瓶枯荷残茎插在灰青瓷里，萎靡不振地耷拉着，衬得他眉眼也仿佛压着晦暗的怃然。

    总有种巫山云绕的哀愁。

    兰因尘专心致志得都没有注意到她来了。

    “咳咳。”

    叶浮香低咳两声，兰因尘才抬首望向她这边。

    她和他对上眼，忽然神色有些讪讪，提步走到他身边。

    兰因尘只是浅淡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继续忙着手底的事了。

    他看透了她的想法，似无奈，又夹杂着几分“今非昔比”的讽刺惆怅，“从小在风波谷待了那么多年，长大了倒是连几天都待不住了。”

    叶浮香被识破真实目的居然有些心虚，挠挠后脑勺，强颜欢笑地笑了笑，“哈，还是被你看出来了。我打算明天就走。”

    兰因尘自移开目光就从始至终低着头，好似不以为意，早就料到了她待不久般。

    他忽然一哂，“师姐，你比我想的多待了两天。我已知足。不过，过几天再走吧。我要出谷行医一月。我们刚好一起走。”

    “嗯……”

    得到了师弟的认同，叶浮香没有想象中的喜出望外，反而神情柔倦，面上现出一丝愧疚与不舍。

    药庐里煮药的沸腾声正咕隆咕隆的不断，她上前把煮沸的药汤端了下来，搁在一方粗棉布上。

    闻着浓厚熟悉的药味，从小生活在风波谷，说是没有眷恋是假的。

    叶浮香敛目，掀开药壶盖，苦涩的热气扑面而来打在面庞上。

    她盯着浮在药汤上的那张秀丽桀骜的脸，微弱地叹息，“又要麻烦你守在风波谷了。抱歉，这些年你几乎不能出谷，很闷吧。”

    兰因尘一顿，师姐又要离开，他自己平心而论肯定是不开心的。

    风波谷除了病人，已经很久没来其他人了。计檀善走后，师姐也要走了。

    师姐好似并没有把风波谷当成她的家，五湖四海的天下才是她的家。

    风波谷好似从来都留不住人，只有他在这里默默扎根。

    兰因尘语气落寞平和，“师姐，你还记得当年师父说我们俩是相反的性子吗？你喜闹，心底有匹马在奔腾。我喜静，最乐意待在这不暴露在尘世的风波谷。我们追求本就不一，你想走，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的。”

    尽管兰因尘知道，她是对风波谷和他有愧罢了。

    叶浮香半晌，只说了一个好字。

    计檀善走后，兰因尘想学御剑飞行，师姐叶浮香就在一旁指导。如今短短几天，有计檀善给的神器在，他已经能够控制剑悬浮起来了。

    叶浮香知道，他想学会御剑飞行后就去归道山找计檀善。他说，只是为了让计檀善知道‘名师出高徒’，向她炫耀一下。

    可实际上，谁又说得准呢？

    叶浮香目光落在兰因尘身边木架上置好的木剑上，这是计檀善送给他的。

    气氛淡得有些压抑。

    兰因尘制好了药，坐在原地伸手就把剑取下来。青白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在深色的木剑上，显得突兀。

    “我要去练剑了。”

    他握着剑出了药庐，背影萧索。

    叶浮香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她叫住兰因尘，喉里哽咽了几下，而后挤出悲戚的三字，“对不起。”

    和十三年前一样，她又要离开了。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再吵架。

    兰因尘停住脚步背对着她，微微侧过面庞，叶浮香看见了他嘴角那抹极其淡，快归于没有的微笑。

    “师姐，你没必要和我说对不起。以前是我不懂事，以为风波谷就是我们的全部。为了强迫你留下，我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也耍了很大的性子。你才赌气一次也没回来过。你没有对不起风波谷，更没有对不起我和师父。

    天下行医，五湖四海任君做医庐，顺便到处走走看看，也挺好的。这也不算是辜负了师父的教导。但是，常回来看看吧。”

    叶浮香眼眶里泪花打着转，眼尾飘红，滚下两行泪水挂在脸颊滴下。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