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有些惨白，落在齐贤市郊外这片临海的山峦上。

    山势不算高，却徒峭，一条几乎被荒草掩没的碎石小径蜿蜒向上，通往半山腰一处隐约可见的飞檐。

    海风从崖壁下方不断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浪涛的低吼。

    王清阙走在小径上，驻足悬崖边，望着那一望无际、在日光下粼粼闪铄的深蓝海面。

    “蜃楼————还是没有出现。”

    王清阙得到线索后，他几乎将自己埋进了故纸堆与各种非正式的异人记录里，试图找出蜃楼出现的规律。然而，所有情报都支离破碎，甚至相互矛盾。

    它出现的地点、时间、景象全然无法预测，记录中的间隔短则二三十年，长则五六十年，最近的确切目击记载，竟已要追朔到百年之前。

    他也曾想过直接进入内景询问，破解谜题最快的“捷径”莫过于此。

    可当他凝神静气，试图触碰那冥冥中的关联时，内景中浮现的因果火球，每一个都庞大灼热得令他心惊，牵连的脉络复杂如星图，强行摘取，代价恐难估量。

    他只能无奈退出。

    “就知道你会忍不住想走捷径”。”一个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带着些许无奈。

    王清阙回头，风望舒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

    她戴着一顶宽檐的素色草帽，帽檐在她精致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一袭简约的白色长裙随风轻扬，裙摆拂过荒草。

    她赤足穿着一双白色的细带高跟凉鞋，纤巧的脚踝处，那枚黑白的脚链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抹微光，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叮咚声，奇异地将山野的粗粝与某种不容亵读的仙灵之气糅合在一起。

    她伸手挽了挽被海风吹乱的几缕青丝，朝王清阙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内景不是万能的许愿池。贸然下卦，损耗的可是你自己的命数与福缘。找东西，得用笨办法。”

    “可笨办法也没用啊，望舒姐。”

    王清阙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顺手从怀中取出那个古朴的苍龙七宿宝盒，在掌心随意抛接把玩，“能试的都试了。昨晚我甚至飞到海面上转了大半夜，还尝试画”出“那位”去感知洋流与水下灵机————

    结果，一无所获。这片海，安静得象是什么都没藏，又象是什么都藏在了最深的地方。”

    风望舒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眺望大海。

    海风更疾，吹得她的白裙猎猎作响，草帽也需用手微微扶住。她凝视着海天相接处那变幻不定的光芒，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用你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王清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流光，眼中天地顿时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王清阙催动洞虚真眸后，万物身上散发着各种各样的白色线条，在他和风望舒身边有一条极其明显的线缠绕在二者之间。

    那是因果之线，风望舒作为他的本命精灵，与他生死与共，不是常人能媲美的。

    王清阙可以看到因果之线，这比进入内景扣问天命更加方便，但是准确性不够，结果也不直接。

    昨晚，王清阙观遍全城时，发现山顶处有一道明显的因果之线指向大海。

    细细打听之下，王清阙才知道那里是三魔派的原地址。

    “同为道门，我先去三魔派拜访一下很合理吧。哪怕三魔派没什么正经传人留下。”

    山边道观，正午的光线通过破败的窗棂，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殿外的风声和海涛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吱呀一”

    歪斜的殿门被从外面推开，光线涌入，照亮更多飞舞的尘埃。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涂君房。他手里提着一个边缘磨损的旧木桶，桶里放着那把枯草扎成的扫帚和一块颜色发暗的旧抹布。

    他走进来，对殿内熟悉的破败景象没有任何多馀的反应，只是将木桶轻轻放在神象前那块被他日常清扫的局域旁。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夏柳青，则显得随意得多。他两手空空，身上还是那件有些年头的衣服，扣子依旧没系全。他踱进殿内，左右看了看，咂咂嘴：“每次来都一个样，破得真够彻底。”

    涂君房没理会他，自顾自地拿起扫帚，开始缓慢而专注地清扫那片固定的局域。

    枯草划过石板的“沙沙”声规律地响起。他的动作依旧僵硬，但异常仔细，连砖缝里的陈年积灰都要扫出来。

    夏柳青看着眼前的神象，缓缓说道：“小涂，不修修观里吗？”

    涂君房手下没停，过了好一会儿，说道：“补了，也一样会坏。

    他笑了一下，“该漏的，总会漏进来。三魔派传承已断，只剩下我一人，还大逆不道添加了全性，就算修了也没人伺奉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