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两……银子？还是每个月？”

    还没等李守年反应，旁边的王胖子率先惊呼一声。

    紧着便是一阵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幸好李守年及时扶住了他。

    “李伯伯，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李元正冷眼看去。

    李守年心思简单，可他却跟明镜一般。

    “方才是县令大人亲口跟我说的，开什么玩笑？”

    “年儿，咱们父子的手艺，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李守年满心惊憾，此刻才稍稍恢复了一些。

    “父亲，您不是发毒誓……说从今往后，再也不跟官家的人来往吗？”

    李元正笑着摇摇头。

    “爹以前之所以固执，只是担心你手艺压身，被官府欺诈。”

    “可陈大人他不一样，先前说的那些醉话，当不得真。”

    “你快收拾收拾跟我回去，县令大人如此器重，我们可不能辜了人家的好意。”

    李守年魂不守舍地走出几步，又魂不守舍地回来。

    “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有几件破衣服而已，不要也罢。”

    “也好，等发下工钱来，爹给你好好置办几件衣裳。”

    李元正说完，又对刘玉仁行了一礼。

    “刘掌柜，世事难料，守年他恐怕不能在您这里长久干下去了。之前的差事就当历练，工钱就不要了。”

    刘玉仁连连摆手，呵呵笑道。

    “李师傅千万别这么说，您的手艺无人不知，您儿子在我这里才是屈了才。”

    “何况那陈大人对我也多有帮扶，这几两碎银，也算是我一点小心意。”

    刘玉仁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祝您和守年大展宏图，多多帮县令大人排忧解难。”

    “刘掌柜盛情难却，老朽也就不作推辞了。”

    李元正大大方方接过银子，看向不远处的古淀河。

    “若是用河底陈年的淤泥，烧出来的砖青灰紧密，不怕风吹雨淋，州府修建城池用的就是这种，刘掌柜可以试试。”

    刘玉仁吸了口凉气，眼睛都差点瞪出来。

    难怪州府修建城墙的时候，看不上自家砖窑的砖，原来里面还有这层原因。

    “哎呀呀，李师傅这句话，值一百银子，快再去取些银子过来！”

    李元正拦住准备离开的伙计。

    “刘掌柜莫要说笑，你我二人都是为陈大人办事，不必如此客气。”

    刘玉仁笑嘻嘻应下。

    “听说李师傅喜爱好酒，鄙人家里刚好存了些佳酿，有时间还请李师傅赏个薄面。往后若是有得着地方，别忘了帮我在县令大人跟前美言两句。”

    听见有酒喝，李元正的眉眼不受控制地舒展开。

    “一言为定。老朽今日就先告辞了。”

    看着父子俩离开的背影，王胖子攥紧双拳，恨不得把一口牙咬碎。

    不说工钱，光是刘玉仁刚才给的银子就有十两。

    十两银子，足够自己风风光光的娶个媳妇了！

    刘玉仁像是察觉到他的心事，脸色瞬间阴冷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干活，不想要工钱了是不是！”

    “刘掌柜息怒，小人知错。”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赶紧挥起锄头。

    周围地势不平，李元正紧盯脚下，不敢有半点大意。

    李守年主动靠上来，搀扶住他的胳膊。

    “爹，刚才那些话，你若是早点说出来，咱们父子之间也不会有如此大的隔阂。”

    李元正看着这个眉眼都像自己的儿子，语气软的不像是责备。

    “傻儿子，若不是县令大人器重，我说的这些都是空口白话，你哪里会往心里去？”

    “这些年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可惜时运不济，你爹我也在等机会啊！”

    李守年只觉得面红耳赤，不由低下了头。

    “爹，之前是我狭隘了，对不住……”

    李元正毫不计较地摆手。

    “你是我儿子，纵然有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当爹的错，与你无关。”

    李守年鼻头一酸，仿佛下一瞬就要哭出声来。

    原来平时不善言辞的父亲，内心竟然如此细腻。

    “爹，那您觉得县令大人为何如此器重您？”

    李元正看向县城方向，由衷感慨道。

    “因为只有他真的想救栖云县。”

    李守年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思考片刻后，还是问出了他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爹，县令大人一个月给我六两银子，给您多少啊，绝对不会比我少吧？”

    李元正放声大笑，心中多年的阴郁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