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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也意味着——对方还真是冲他来的,不仅要抓他,还要抓个活的。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道大言不惭的声音传来。

    “要他的命,我同意了吗?”

    那个人他再熟悉不过,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封十三燃了半宿的三魂六魄像是让人浇了猝不及防的一捧凉水,火气连着那股子罕见的灼人戾气,一并灭了。

    “是拣奴。”封十三心想着,眼神此刻是迷茫无力的,他好像已经失去了某种思考的能力,只好任由意识无比混乱地在大脑里兜兜转转,竟是企图给眼前这一幕寻出一个恰当的借口。

    是陈子列那废物终于现行,自己吓得逃了,所以没敢去找拣奴吗?

    还是那女掌柜不让他找?

    ……不然,还有别的可能吧?

    然而不过少顷,卫冶一见他便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像是往他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疼得他耳侧嗡嗡。

    后知后觉的现实唤回了意识,也唤回了方才快要被他弃之不顾的廉耻,血液像是由脚底重新逆流回心脏,一抽一提,一捏一放,除了疼,什么也想不起来。

    卫冶极淡漠地看他一眼,便转向傩面人:“若是本侯不许呢?”

    第21章 山雨

    这下好了,什么借口都不必找了。

    饶是方才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封十三都无数次地担心过拣奴该怎么办。

    陈子列一向靠不住,他能找到拣奴吗?

    就是找到了,他们能在这群穷凶极恶的杀手跟前活下来吗?

    ……还有那些北覃卫呢?

    拣奴会是北覃之中的一员吗?如若不是,这些北覃卫会护他周全吗?

    这些支离破碎的念头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就算他早已心知肚明此人身份不一般,哄他疼他的初衷不磊落,可封十三是真的从来没把那远在天边,只懵懵懂懂承载了他无数仇怨的“长宁侯”,与朝夕相对了三年春秋的“拣奴”联系在一起。

    “长宁侯”三个字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不痛不痒的宿仇。

    可卫拣奴……却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其实仔细想来,卫冶好像也没打算瞒得太彻底——要不也不能换个假名,还毫不避讳地姓卫。

    可再往细里深究这些年的种种。

    似乎也正是这份无所顾忌的坦荡,让所有人都没往那上边儿想。

    卫冶平日里听起来吊儿郎当的嗓音,此刻听着已经是十分可恨了,封十三死死盯着他漫不经心的神情,好像想从中看出点什么别的情绪。

    可是没有。

    不论是卫冶游刃有余地拔出雁翎,挑开长剑,捞他入怀。

    又或是仿佛闲庭信步般,不紧不慢地冲那死士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森冷的白齿,极其倨傲地宽宥了对方的“大不敬”……这些都深刻地表明,方才震耳欲聋的那声“本侯”并非幻觉。

    同时表明了封十三恨了这些年,也放在心上了这些年的人,的的确确,从头到尾就是同一个。

    都说大喜大悲之后,往往就是神情恍惚。

    麻药见效极快,再加上跌宕起伏的剧变心绪,眼下别说是深究这些破事,封十三连维持清醒都觉得有些费劲儿。

    卫冶温热有力的手臂紧紧禁锢着他的身躯,熟悉的气息骤然逼近,一股几近于“自欺欺人”的暖意长驱直入,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封十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俨然是精疲力竭了。

    他只能尽力勉强自己醒着,有些出神地想:“原来从那么早……一个人居然能从那么早之前开始,就戏做全套,把所有人都骗了个彻底。”

    那自己呢?

    在长宁侯眼里,自己对拣奴的深情厚谊该是多么幼稚可笑?

    然而这些问题,被人庇护在怀里的封十三可以漫无目的地随意细想,庇护他的人却不行。

    卫冶活到今日这个地步,除却一身无事生非的好本事,靠的就是心中没底,脚下不慌。

    甭管这会儿的情形有多在他掌控范围之外,方才那一幕吓得他差点儿半死,冷汗浃背,但凡内里空空的老底没有被人连桌掀翻,堂堂长宁侯便能说装就装,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立马又开始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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