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传鸿坐在马桶上，盯着手机界面发呆。

    上官云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他的论文初稿详细询问实验细节，足足问了半个小时。导师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周传鸿却能感觉到失望的意思。

    自己的工作让导师不满意，这半年来他一直有这个感觉。今年刚开学时，导师跟自己谈话也指出“工作进度有点慢了、有用的实验数据不多”。

    周传鸿感到有些焦虑，尤其看到肖宁屡屡在组会上得到表扬，刚来的谢知意更是一下子成了备受瞩目的风云人物，他的心态愈发失衡。

    想要重新得到导师的肯定。想要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想要把被抢走的风头重新抢回来。

    周传鸿尽力解释自己文章中的数据和细节，同时偷偷留意导师的脸色。上官云的眉头微微拧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让他感觉大事不妙。

    等他说完，办公室里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上官云修长的手指滚动鼠标，将论文重又快速浏览一遍，淡淡地开口：“这篇论文可能还需要再补充一些数据。你按照我刚才说的，尽快进行补充实验。遇到问题及时来找我。”

    周传鸿有点急，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想法：“教授，能不能先投出去看看审稿人的意见再做修改？”

    上官云的视线平静地移到他脸上，语调冷了几分：“不行。我不能允许一篇数据明显存在瑕疵的论文从我手上投出去。”

    周传鸿还想再争取一下，上官云冷冷地对他说了一句致命的话：“你的论文数据有没有问题，别跟我说你自己心里真的没有数。”

    周传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颊充血，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数据确实有点问题，可他本以为导师不会看那么仔细。

    他还是太低估了上官云对于科研的严谨。

    离开办公室前，上官云叫住了他，淡淡地对他说：“尼莫点科考那个项目，你先暂时不用跟进，专心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周传鸿顿时急了，连忙追问：“教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会改正的！”

    上官云淡淡地说：“你做的没有问题。但我觉得你可能精力有限，所以考虑减轻一下你的负担。你已经博士二年级了，还没有文章投出去，是需要抓紧的。现在组里人手也多了，可以帮你分担。以自己的学业为重。”

    说完，导师便专心看向电脑屏幕，释放出“到此为止”的信号。周传鸿不得不悻悻离开办公室，转头去了卫生间。

    周传鸿不太清楚，论文数据被看出瑕疵和不再让他对接科考项目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但他深知导师非常看重这个科考项目，被排除在外等于是宣告不再重视他。

    其他人会怎么看待他？“大师兄”的面子和地位还保得住吗？如果被人知道这件事，他们一定会在背后议论自己、暗中嘲笑吧？

    正当周传鸿陷入焦虑的时候，忽然听到肖宁和谢知意的声音，说说笑笑进了卫生间。

    肖宁：“晚上一块吃饭好吗？有家新开的西班牙餐厅很正宗，我想带你去尝尝。”

    谢知意：“西班牙餐厅啊，不便宜吧……”

    肖宁：“这你别管。我请你。”

    谢知意：“啊，让师兄破费不太好吧……”

    肖宁：“这点钱不算什么。上周在N市都怪我，让你吃坏了肚子。你就当是师兄给你赔罪？要不然我一直觉得过意不去。”

    谢知意的笑声轻盈如银铃：“师兄这么说，我更不好意思去了。你也吃坏了肚子呢。”

    肖宁：“嗐，你的症状比我可严重多了。这事我都不好意思跟章老师他们说，不然他们会觉得是他们推荐的东西有问题。师弟你这几天没再犯了吧？”

    谢知意：“没事了，已经好了。那……要么晚上你别点太贵的菜？”

    肖宁大喜：“好嘞！下午做完实验一块去啊！”

    肖宁的兴奋激动，周传鸿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他屏住呼吸坐在马桶上，听着两人一起离开，走出很远还能听到肖宁的笑声。

    周传鸿牙根痒痒，好一对相亲相爱的师兄弟！谢知意靠着走后门进了研究所，现在又靠着撒娇搞关系那一套来勾引同门？真是不要脸！

    而且他们刚才说什么？上周、N市、章老师。

    难道他俩上周跟着导师去出差，真的是去了N市的东南造船厂？

    周传鸿攥紧了拳头。

    他要想办法，不能再这样听之任之。他要想办法扳回来！

    ·

    “说吧，你跟你那个博士师兄到底什么情况？”

    咖啡厅里，吴浩将手里的冰拿铁往桌子上一拍，拍出了惊堂木的效果，眼中闪烁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谢知意双手捧着自己的热澳白，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无辜又天真：“什么什么情况啊？我正式开始做实验了，要搭工作台，师兄一直在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