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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意足地收手,走回愣神的苏仟眠身边,道:“久等了罢?我们回家。”

    他说完,一个人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于皖自知五音不全,很少唱歌,连哼曲都极少。苏仟眠曾经哀求过好多次,对天发誓保证不会笑话他,还是被于皖找来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搪塞。

    不想会在这里听到。

    世间最动听的天籁莫过于此,将他心头升起的所有波澜一丝丝抚平,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明明就很好听,苏仟眠心中想道。

    如果他能把于皖带回去,他会将这句话亲口告诉于皖。

    可他真的能把于皖带走吗?

    带这个不怕狗,手上没有白玉扳指,颈间更没有龙鳞项链的于皖走吗?

    他舍得吗?

    “想什么呢?”于皖转过身,逆着光,举起手朝他挥了挥,催促道,“快走了。”

    苏仟眠双手握紧,想道,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首先要做的,是追上于皖的脚步,不要让他久等,然后——

    “送你的。”

    递出那包特意为他买的麻酥糖。

    ……

    于皖翻来覆去睡不着。

    下午他教苏仟眠下棋,后者学习的态度……很奇怪。

    于皖思来想去,只能用奇怪来形容。

    苏仟眠对棋艺并非一窍不通,会下很简单的连珠。于皖和他下了几局,担心总下一种棋他会厌烦,便尝试教他别的棋类,苏仟眠欣然应允,只是……

    只是他总是出神,痴痴地望他。

    他听得很认真,但往往于皖说过一句话,他都要愣神半晌才能回神,像是在思考理解,又像是在回忆。

    假如旁人用这个态度和他下棋,于皖定然早找个理由推拒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人,他说不出任何推拒的话,又似是知道说出去后,他会伤心,所以于皖舍不得说。

    可是为什么会舍不得呢?

    于皖想不明白。

    他和他不过刚刚认识一天,算不上熟悉,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要往哪里去。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这个人,分明很了解他,知道他喜欢糕点,知道他喜欢糖人,知道他喜欢冬天多于夏天,还知道他不喜欢练字,小时候为了逃避学习书法,会故意把字写丑,将先生气走。

    于皖带着满腹的困惑翻过身,往外一瞥,随后猛地瞪大眼睛,惊坐起身。

    只见他的窗台下飞着许多萤火虫,组成一个巨大的圆球,像是个灯笼,莹莹地照亮漆黑的夜。

    他怎么连晚上会有萤火虫都知道,于皖愈发不解。

    这一晚,于皖做了个美丽的梦。

    他梦到自己走在一座山里,身旁的草叶树林间飞满无数的萤火虫,把黑暗的山谷照得恍若白昼,驱散所有的阴霾。

    更让他惊讶的是脚下的台阶,他每走过一步,就会亮起一阶。他一步步走着,走过每一个台阶,终于走到山路的尽头,看到一个身影。

    奈何未待他走上前将那个人的面容看清,梦便突兀地被打断。

    红浅在外面敲门,喊他出来吃早饭。

    天已大亮,日光把脸晒得发烫。于皖忽地想起什么,不待衣服穿好,光着脚跑去开门,喊住红浅:“娘。”

    “你昨晚看见萤火虫了吗?”

    “快去把鞋穿好,别着凉了。”红浅催促道,“萤火虫都在树林里,怎么可能出现在咱们家。”

    于皖指腹摩挲门框,在晨风里站了会,最后被红浅拍了下肩膀,呆滞地走回房。

    麻酥糖在桌上摆着,已然被吃去一半了。

    ……

    后面两天,于皖哪也没去。

    他在家里看书,练字,做的都是往常做的事情,可是心总觉得空落落的,似乎缺少一块东西。苏仟眠无声地坐在他房前的廊下,默默地陪着,从不出声打扰。于皖有需要,他出手相助,于皖无需要,他就沉默地坐在那,像个静寂的雕像,偶尔会变戏法一般地,在于皖疲倦地伸懒腰时,递上一小杯带着碎冰的酸梅汤。

    酸梅汤的量刚好控制在能让他满足口欲,觉得舒服惬意,又不至于喝太多,引得嗓子不舒服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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