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杀的有点太多了，一千人.....”吴世充的声音微微颤著。

    “要是想走，现在还来得及，我不拦你。”张洵不想过多解释。

    吴世充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告诉他快跑，否则过了今晚，宫里必有罪名降下，能不能活着都是未知数。

    他在宫里待久了，心里异常清楚，内罡境和锦衣卫百户的身份，放在外面，人人看着都是尊恶虎。

    但天枢城高墙大院，深宫林立，区区一个内罡百户，根本没人放在眼里。

    真犯了错，犯了忌讳，坏了规矩，随手就贬除、打杀了。

    他想走，可脚上又像钉了钉子一样，稍微一抬，就出现了幻痛。

    那是一种另一种畏惧，对张洵的畏惧。

    一千人，虽说都是有罪之人，但他毫不犹豫，说杀就杀。

    他甚至怀疑张洵在骗他，他敢走，下一刻先死的就是他。

    “启禀大人，属下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一点担心而已。”吴世充终究不敢走。

    “那就先把你那点担心收起来，好好办完今晚的事吧。”

    张洵说完，最后在窗前深深地望了眼府衙的方向，坐到了房间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张太师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了，通知下去，开始排著叫人上来吧。”

    “是。”

    ................

    天香楼第一层。

    值守锦衣卫接到指示，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读道：

    “钱万种、赵有财、李满仓、崔大兴.........念到名字的，上七楼，大人召见！”

    一连读了一百二十多个名字，搞得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要一下子召见这么多。

    “大人召见，不得延误，速速上楼！”锦衣卫喝了一声。

    众人稀稀拉拉，排著队上了七楼。

    一到七楼，那昏暗的灯火，和阴影里扶刀而立的锦衣卫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这哪里像是谈话的场合？

    七楼人一多，来回走动，蜡烛的火苗晃动起来，照在众人脸上、身上，影影憧憧的，倒像是百鬼夜行。

    张洵坐在靠墙的太师椅上，两片微弱的烛光在他身上晃动，看不清神情。

    沈宗敬和吴世充右手扶在绣春刀柄上，像两尊铜像般站在张洵两侧。

    一百二十多人全部上齐，沈宗敬左手抬起，锦衣卫们立刻围堵住了入口。

    众人惊呼一声。

    “张大人，这是何意？”

    “张大人，在下是怀宁县李满仓，我想拿出五千两白银，敬献给您的千户所，以提高锦衣卫各位大人们的待遇，您看....”

    “哦对，张大人，我愿意出八千两白银！”

    李满仓一开口，众人也纷纷懒得管其他事了，争前恐后敬献钱财。

    “肃静！”沈宗敬重喝一声，七楼顿时安静下来。

    吴世充的余光向后瞥了一下，发现张洵依旧稳坐太师椅，心中了然，按计划行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读道：

    “李满仓，家产丰厚，良田二千四百亩，佃农二百余户，收租严苛至极，凡交租不满者，轻则加倍追讨，重则杖责驱逐，乡里贫户借贷无门，唯能典田求活，然高利盘剥，数年间尽失田产，家中仆役十数，皆是被逼卖身之贫家子弟，庄中暗设私牢，曾有佃农母子因欠租被活活饿死.....”

    “卢百万，富甲一方，田土三千余亩，佃农百余人，年年加租，贫户不堪其压，或逃亡，或卖儿鬻女，更勾结地方捕快，以‘逃佃’之名，遣人缉拿，斥作贼寇，尽数押入狱中，家有酒坊、当铺，欺行霸市，乡间富户皆受其制，凡有不从者，或设赌局使其破产，或以莫须有之罪参奏官府，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黄占山，家资累巨，私田五千亩，雇佣乡勇百余，号称‘黄家庄’，自立规矩，官府莫敢管辖，凡过往商旅，皆被强索买路钱，拒者毒打，甚者沉塘，田中佃户千余，皆作牛马使唤，稍有怨言，立遭家仆毒打，曾有贫家女因无力偿租，被其纳为妾，欲逃无门，终自尽于柴房，然黄氏反诬其不贞，逼家属偿债。”

    ........

    吴世充每念一个，便有一人面色苍白。

    直至念到第十一个，终于有人出声反对了，高声质问道：

    “张大人这是何意？我们好心好意来为你庆祝升官，奉上不菲贺礼，你却在这罗列我们莫须有的罪状？！”

    吴世充停了下来，回身看向张洵。

    张洵缓缓睁开了眼，“谁问的，站到前面来与我讲话。”

    没人动。

    沈宗敬魁梧的身躯，大步上前。

    像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