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锦与何振再次来到了六合府。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去兴宁县，宣读张洵和范鹤年的调令，后者现在已经领了盒饭。

    第二次在六合城，宣读张洵一人的调令。

    第三次，也就是这次，依旧在六合城，宣读张洵与马昌的调令，后者已经盒饭在望了。

    两人从知府衙门出来，对视一眼，均看了对方眼中那丝不忍，摇了摇头。

    “这位马大人....”曹锦开了口，但不知怎么说下去。

    何振脱口而出：“惨啊！”

    “唉——”两人同声长叹。

    刚刚他们到知府后院，找到马昌，他穿着布满褶皱的官服，头发散乱，邋里邋遢的，坐在正中的雕花宽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院子。

    见到曹锦和何振进来，他竟然一下子哭了，两行清泪落下，声音泣血而锥心：

    “我杀人了...七千八百一十三人...足足七千八百一十三人...两位公公，你们知道么...我杀人了........”

    曹锦绷著面色，展开卷轴，宣读了谕旨，痛加申斥，将他扁的一文不值，最后准其辞官。

    马昌从宽椅上滑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天落泪。

    曹锦面有不忍，伸手试图将他拉起，却没拉起来。

    明黄锦帛圣旨落在地上，马昌低头看去，只觉得字字诛心，像把刀子一样戳在胸口。

    一时间内气紊乱逆转，罡煞松动，面色涌现潮红，竟喷出了好大一口鲜血。

    曹锦和何振倒是身手敏捷躲了过去，但那圣旨却落了凌乱一片红。

    “马大人，你.....唉，快起来吧，咱家私下透给你个消息，陛下已经命林公公派......”

    曹锦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有异样，扭头看去，却是何振紧盯着他，摇了摇头。

    他又叹了口气，收了声，最后道了句“马大人保重身体”，便离开了。

    两人在去张洵府宅的路上，何振开口道：“曹公公，刚才那话不该说的。”

    “唉，我何尝不知道，只是看马大人实在太惨了。”

    “惨也不该说，说他惨，就等于是在指证张大人，以那位的杀性，咱还是别惹不必要的麻烦好。”

    “何公公说的在理，是我失言了，快走吧，别让张大人久等了，待会态度可得恭谨点。”

    “是得敬著点这位血手千户。”

    两人一路往张洵的府宅赶，但到了地方却被怎么敲都没人开门。

    还是旁边邻居喊了一声：“两位公公，别敲了，张大人和锦衣卫都去天香楼了。”

    两人又转去了天香楼。

    相比往日，附近萧条了许多，应该说，整个六合府，一府八县，都萧条了许多。

    七千多人，虽说相比六合府百余万的人口而言并不算多，只有千分之五左右。

    但这七千多人手里却握著六合府九成九的财富，掌握著九成九经济产业。

    他们一死，六合府立马就失去了活力，想要恢复，怕是要等一段时间了。

    不过天香楼内部却热闹的紧，两人刚远远看到那幢辉煌的木楼，便听到冲天的呼喝声、猜拳饮酒声。

    走到近处，向里一看。

    果然。

    虽然里面的人没穿飞鱼服，也没配绣春刀，但他们都是久居内廷的人，对锦衣卫再熟悉不过。

    此刻天香楼里，坐着的全是锦衣卫。

    两人刚走到门口，想要进去，刘一碗便晃着肥硕的身子，苦着脸挡住了去路。

    “两位公公，在下天香楼掌柜，实在对不住，今天满客了，您要不改天再来吧。”

    “满客了？七层楼都满了？”

    “都满了，真的都满了...”刘一碗的肥脸都快苦成菊花了。

    “可是...”

    “哎呦，两位爷，快别问了，走吧....”刘一碗见两人还要说话，急的面色通红。

    那天晚上，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天香楼自他往下，连跑堂小二都不放过，全被锦衣卫关到了一处院落。

    等放出来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天都塌了。

    六合府的有钱人都被杀了，谁还有能力来他这消费？

    更别说，血手千户一口气在他这杀了上千人，谁还敢来这吃饭寻晦气？

    本来高高兴兴，准备再稳坐个十年“六合府第一酒楼”，结果却一下子跌落云端，摔了个稀碎。

    张洵说要包场给兄弟们搞一场庆功宴，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好酒好菜伺候着，死活一个子也不收。

    这时候要把这两位不知道从哪来的公公放进去，万一惹里面那个杀神不高兴，他是真怕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