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去，张云魁坐在位置上，似乎在消食，但又像是在思考。

    足足坐了一刻钟，他才起身。

    走到屋外，吩咐亲兵不要跟着他，独身走进了夜幕。

    云阙城的街道，他每一条都很熟悉，七拐八拐，便寻到了一处不太起眼的府宅前。

    抬起手，非常有节律的敲了三下，片刻后，门自动开了。

    他迈步进去，关好门，整理了下衣袍，才走入正屋。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简单到什么家具都没有，空旷的青石砖地上，只有一个蒲团。

    蒲团上，坐了个灰袍男子，看面相只有五十多岁，五官普通，是那种放在路边扫一眼就会忘记的，正闭眼打坐。

    张云魁在他的一丈之外停下，恭敬作揖拜道：“苍峡总兵张云魁，见过宏衍上人。”

    作为西北重镇，苍峡省有供奉院三花聚顶和五气朝元长期坐镇，但并非同一人，而是以五年为期，进行轮值。

    正常来说，有一位圣人，外加十二位上人。

    妖族进犯，朝廷又派来了四十八位上人和三位圣人，外加无相门的一个圣人，和妖族势力保持持平。

    但他们都不住在两座巨城内，而是随心所欲，仅留一个人在城中，作为与当地官府、军队之间的链接。

    宏衍上人便是这样一个角色。

    赵宏衍睁开眼睛，平和的眼眸深处，收敛著深沉的神光：“有什么事情？”

    张云魁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末将是想问下上人，这一仗，朝廷有没有要打的意思，已经半个月了，下面将士都憋屈的很。”

    “打不打，决定权不在我们手上，你懂什么意思么？”

    “懂，神仙血没有着落之前，妖族不会轻易动手。”

    “既然懂，为什么还要问？”

    张云魁微微叹息。

    “末将是行伍出身，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只是站在大局和用兵的角度，

    若我是妖族，无论陛下能不能拿到神仙血，都一定会出击，

    对妖族来说，陛下不恢复，我方士气大降，正适合乘胜追击，

    若是恢复，更应该在大景元气恢复之前出击，

    因此以末将来看，妖族此次陈兵关外，势必是要打一仗的，与其等对方先发动，不如我们先动手。”

    “我方只有三万甲士，城外却有八万妖族，敌多我少，不宜出击。”

    张云魁思索一番，说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即便能结成军阵，但妖族也不是软柿子，一倍多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

    所以按照末将的意思，不会全面出击，而是组一支精锐部队偷袭，给眼下这潭死水扔下一颗石子，

    若是妖族真有什么想法，说不定能提前炸出点什么内容，我们也好提前防备。

    宏衍上人微微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张总兵之言，在我看来是有理的，但朝廷未有命令下来，还是防守为主吧。”

    张云魁微微叹息，拱了拱手，“那末将告退。”

    出了正屋，手刚放到门栓上，后面突然传来赵宏衍的声音：“神仙血，没了。”

    张云魁大惊，回过身来，发现他不知何时站到了院中，看着无边月色，轻轻叹息：“天要和我们大景过不去啊——”

    赵宏衍旋即对张云魁道：“刚刚接到境宁圣人传信，神仙血被那个张洵吞了，朝廷那边即便有反应，估计也还要一段时间，圣人的意思和你一样，去探探妖族的情况，为战争做准备吧。”

    得到了许可，张云魁反倒没有那么欣喜了，脸上挂著忧愁之色。

    “末将领命。”

    出了宅院，张云魁回到总兵署，没有立刻找人，而是心中盘算。

    思绪既定，才吩咐人叫来了他认为最得力的参将，侯璋。

    “侯将军，我已经得到消息，这一仗，很有可能马上就会打起来，所以需要人去重新探查一下妖族那边的情况。”

    侯璋面色一怔，随即站直了身姿，铿锵道：“末将愿意担此任务！”

    “人不要多，十个以内，现在差不多是亥时初（21:00），有些妖兽在晚上的时候格外活跃，所以你等寅时，天将明的时候，迅速出击，只侦查，不动手，明白吗？！”

    “末将，领命！”

    张云魁点了点头。

    侯璋离开总兵署，回到大营，点了几个人，静待时间。

    等到寅正两刻（4:30），天色依然幽暗，但距离天明，也就半个时辰功夫，一行黑衣人从军营摸出，在夜色的掩护下，出了城，潜向妖族大营。

    但他们没有发现的是，万里高空上，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而且在出城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