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拉了一下土，土是湿的，虽然不很湿，但至少不是干的。

    “李大爷，今年咱们再加把劲，把南边那片山坡也修成梯田。修好了，明年就能种庄稼了。”

    李有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眼睛里全是光。

    “干！我今年六十九了，还能干！干到干不动为止！”

    春天种树的工作也开始了。

    段浪浪从省里的林业厅调来了一大批耐旱的树苗——沙棘、柠条、梭梭、杨树、柳树，一共五万多棵。

    每个村子的老百姓都出动了，扛着树苗，挑着水桶，上山种树。

    山坡上到处是人影，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响声，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喊声。

    “树坑再挖深一点！太浅了树苗活不了！”

    “水多浇一点！浇透了根才能扎下去！”

    “树苗扶正了！歪了长不起来！”

    段浪浪在山坡上跑来跑去，一会儿帮这个村子挖坑，一会儿帮那个村子浇水，一会儿指导大家怎么种树，一会儿检查已经种下去的树苗。

    她的脸上全是黄土，衣服上全是泥巴，鞋子里灌满了沙土，但她一点都不在乎。

    柳如萍在县城坐镇，处理各种后勤事务——调配工具、分发粮食、统计进度、上报数据。

    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得紧紧的。

    一个月下来，五万多棵树苗全部种了下去。

    虽然不知道能活多少，但至少种下去了。

    有了树，就有希望。

    段浪浪站在山坡上，看着漫山遍野的树苗，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夕阳从西边的山头照过来，照在她晒得黝黑的脸上，照在她沾满黄土的衣服上，照在她那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上。

    她在心里想——“卫民哥，你看，我没有让你失望。”

    远在四九城的韩卫民，收到了段浪浪的报告。

    他坐在轧钢厂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秦淮茹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卫民，什么事这么高兴？”

    韩卫民把报告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浪浪在西北干得不错。梯田修了上千亩，树也种了五万多棵。老百姓的积极性很高，分公司的架子也搭起来了。”

    秦淮茹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我就说浪浪是个能干的人。你当初选她当西北分公司的总经理，我就知道你不会看错人。”

    韩卫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西北分公司只是第一步。等西北的项目搞起来了，咱们的触角就可以往西南、东北、华南延伸。卫民集团不能只窝在四九城和沿海，要往内地走，往西部走。那里才是未来的大市场。”

    秦淮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崇拜。

    “卫民，你总是能比别人看得远。我有时候觉得，你不是在跟现在的人竞争，你是在跟十年后、二十年后的人竞争。”

    韩卫民笑了。

    “不是我跟别人竞争，是时代在推着我往前走。我不往前走，就会被时代抛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四九城的天空，蓝天白云，阳光灿烂。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院子，穿过城市的楼房，投向遥远的西北方向。

    那里有他的分公司，有他派去的人，有他投下去的钱，有他种下去的树，有他修起来的梯田，有他点燃的希望。

    “西北，只是开始。”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有分量。

    段浪浪在西北待了三个月，把整个西北公司的事情理得顺顺当当。梯田修了一万多亩，树苗种了十几万棵，八个小组在各村各寨干得热火朝天，老百姓的积极性一天比一天高。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都是打基础的事。真正要让西北翻个身，光靠修梯田种树远远不够。

    那天晚上，段浪浪坐在县招待所的房间里，面前的桌上摊满了各种报表和调查材料，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柳如萍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在看，眉头微微皱着。

    “如萍姐，我想了一个事，你帮我参谋参谋。”段浪浪把手里的一份材料放下，抬起头看着柳如萍。

    柳如萍放下报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

    段浪浪从桌上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推过去给柳如萍看。纸上写着几个大字——“西北公司下一步工作计划”，下面列了一长串条目，每一条后面都有详细的说明。